232.砚声育新苗
书名:市井星途之草根歌手逆袭 作者:菜场老陈 本章字数:7090字 发布时间:2026-09-16

航班落地时,天色尚且蒙着一层灰蓝,晨曦未彻,天光稀薄。陆白青全程靠在椅背上浅眠,舷窗的遮光板始终没有拉开,隔绝了万米高空的云海与夜色。直到机身颠簸、缓缓降落,空乘轻声提醒落地,她才抬手掀开挡板。窗外是黎明前的大地,跑道灯连成绵延不绝的光河,刺破朦胧晨雾,温柔托举着归乡的旅人。她轻轻推了推身侧熟睡的林砚,他倏然睁眼,眼底的疲惫尚未散尽,望见窗外熟悉的国土灯火,万千情绪尽数沉淀,只默默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安稳而坚定。

走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驻足,心头骤暖。凌晨的机场出口,本该清冷空旷,此刻却人山人海、灯火璀璨。无数灯牌、横幅层层叠叠,鲜花簇拥、手机荧光闪烁,将漆黑的凌晨映照得如同白昼。“砚哥嫂子欢迎回家”的字样此起彼伏,红黄蓝绿的灯光摇曳成片,汇成一片滚烫的星海。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层层叠加,一声声“砚哥”“欢迎回家”穿透晨雾,热烈而赤诚。

林砚下意识侧身,稳稳将陆白青护在身后,一手紧紧牵着她的手腕,一手朝着人群缓缓挥手。两人脚步不急不缓,稳稳向前穿行。耳边快门声响连绵不绝,如同暴雨敲落铁皮,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晃眼。可所有人都恪守分寸,无人推搡拥挤,无人翻越围栏,只是踮足眺望,静静奔赴这场久别重逢的迎接。人群深处,一个姑娘举着手写灯牌,字迹朴素却滚烫:平安回来就好。林砚目光定格片刻,朝着那个方向轻轻颔首,心底满是动容。

前来接机的是文化部驻广州办事处的老周,黑色轿车平稳驶上高速,天边渐渐破开鱼肚白,朦胧晨光铺洒在广袤田野上,将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晕染开来。一路沉默,车行近一小时,老周才缓缓开口:“方司长在长沙等你们。”林砚低声应了一句“嗯”,侧身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晨雾缓缓散去,草木、村落次第清晰,归乡的踏实感,漫遍四肢百骸。

方司长借了省文旅厅的一间临时办公室,窗台上摆着一盆肥厚油亮的绿植,是他爱人常年随身带着的物件,寻常朴素,却添了几分烟火暖意。林砚与陆白青推门而入时,他正在通话,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等候。挂断电话,他抬眼细细打量林砚,笑着感慨:“黑了,也壮了。”林砚淡淡回应:“常年走路采风,练出来的。”

话音落,方司长从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他面前。林砚拆开,内里是数页制式文件,抬头赫然印着国家文化部的落款。目光扫过,一行关键字样映入眼帘——民间音乐传承与创新人才扶持计划。

“这是部里今年新设的专项,”方司长语气郑重,“专门扶持扎根基层、深耕民间音乐的创作者,资助建立个人传习工作室,带徒授艺、整理曲谱、创新创作。全国名额极少,我帮你争取到了一个。”

他看着林砚,语重心长道:“你的英、西双语早已达标,原本有公派留学深造的名额,我替你推了。出去游学一年,终究还是要归国深耕,不如立足故土,即刻启程。你的根在民间、在乡土,在那些濒临失传的老调子、老唱腔里。你比任何人都懂这份乡土音律,把它们整理留存、代代相传,比一切虚名都重要。”

林砚指尖抚过微凉的纸质文件,一字一句认真读完,随即转手递给身侧的陆白青。她俯身细细翻阅,指尖轻轻划过每一行字句,安静而专注。读完后,仔细折好装回信封,轻轻推回林砚面前。方司长看在眼里,了然于心,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没有多言。无需多余叮嘱,他知晓这对夫妻,向来同心同德、知行合一。

从长沙返程沙市的路上,陆白青驾车,林砚静坐副驾。暮色四合,湘江江面泛着灰白水光,一艘货船缓缓驶过,沉闷悠长的汽笛声穿透晚风,熟悉的故土烟火扑面而来。一路静谧无言,车速平稳,皆是归家的沉静与心安。抵达沙市时,夜色已深,砚声小酒馆的暖黄灯光如期亮起,温柔铺满门前青石板路。

张桂兰系着整洁的围裙,静静伫立门口等候。看见车子停下,她没有快步上前,只是静静站着,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瘦了。”说完便转身走进后厨,浓郁的排骨鲜香随风漫开,是她一早提前炖好、等候归人的暖意。

一碗热汤面下肚,洗去一路风尘。夜深人静,二人并肩坐在阳台,远眺湘江夜色。江面沉沉如墨,远处零星渔火忽明忽暗,晚风温柔拂面。陆白青再次拿出那份扶持文件,细细翻看良久,抬眸望向林砚,轻声发问:“你想做吗?”

林砚目光坚定,字字澄澈:“想。”

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温度相抵,满心笃定:“那就做。家里有我,万事无忧。”

林砚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心底安稳。他没有多余追问,知晓她永远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当夜,他拨通王胖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坚定:“帮我找一处场地,不用太大,能容十几人上课即可。”

王胖应声发问:“教什么?”

“教唱歌、教写歌、教乐理,教那些快要没人记得、快要失传的乡土音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笃定的答复:“行,我明天就去找。”

场地寻觅了整整半月,最终落定在望月巷深处的一栋老式居民楼一楼。两室一厅的格局不算宽敞,却采光通透、安静清幽,窗外一株老槐树亭亭如盖,待到盛夏,浓密树荫便能覆满小院,隔绝市井喧嚣。房东是退休老教师,听闻林砚要开办民间音乐传习课堂、免费授艺育人,当即主动减免房租,笑着说道:“我孙女最爱的就是你的歌,能让孩子跟着你学音乐,是福气。”

王胖全程盯工,带着工人刷墙铺地、加装隔音板材,把简陋的老屋收拾得干净整洁、规整明亮。陆白青精心挑选了一架二手钢琴置于角落,又从家中搬来谱架、折叠椅与教学白板。墙面正中,悬挂起老周的黑白照片,肃穆温暖,一旁整齐张贴着众人远赴湘西、凉山、甘南采风带回的民间曲谱复印件,每一页都是濒临失传的乡土瑰宝。书法老师沈先生亲手题写木匾,一方古朴简约的“砚声传习所”牌匾悬挂门前,历经风吹日晒,墨迹缓缓渗入木纹,愈发温润厚重,韵味悠长。

第一期招生,林砚定下规矩:分文不取,唯重恒心。不求天赋卓绝,但求真心热爱、潜心坚守,要求学员每周至少参训三次,每日练声习乐不低于两小时。招生信息一经发布,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有辗转夜场的驻唱歌手,有艺考失利的复读学子,有扎根工地、嗓音天赋绝佳的普通青年,皆是心怀热爱、无处求学的追梦人。

林砚亲自逐一面试,不限曲目、不设门槛,让每个人随心演唱、展露本心。有人唱流行金曲,有人唱山野民歌,有人唱传统戏曲,声声质朴,句句赤诚。其中一位十九岁的姑娘小何,常年在餐馆打工谋生,登台清唱一段湘西苗歌,嗓音清亮高亢、野性纯粹,如同山风穿谷、山泉奔涌,裹挟着山野最本真的灵气。一曲唱罢,林砚当即定音:“你留下。”

小何愣住,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反复确认:“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学吗?”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少女隐忍许久的委屈与欢喜尽数迸发,当场落泪。于她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求学的机会,更是平凡生活里,照进黑暗的一束光。

传习所的课程每日九点准时开启。林砚授课从无空洞大道理,只重实操、只求落地。耐心示范发声气息、咬字韵律、情感递进,手把手纠正每个人的唱腔短板。谁跑调、谁气息不稳、谁情感单薄,他便轻声叫停,走到身侧打拍示范,逐句带着学员打磨细节,日复一日,不厌其烦。

讲授《碎银几两》时,他缓缓讲述歌曲背后的人间烟火:“这首歌写的是千千万万奔波谋生的普通人,是工地日夜劳作的工人,是背井离乡的游子。你们唱的时候,要读懂那份隐忍、那份坚韧,读懂他们满身疲惫却依旧报喜不报忧的温柔。”

小何二度开唱,歌声未半已然泪崩,哽咽出声。课后她低声说道:“我爸爸就是这样,常年在外打工,每次打电话都说一切安好,从不叫苦叫累。”音乐从来不止旋律,更是人心、是生活、是千千万普通人的悲欢。

陆白青时常前来帮忙授课,负责基础乐理、识谱和声、节奏架构,温柔耐心、细致入微。学生们敬重地喊她“陆老师”,偶尔俏皮喊“师娘”,她便会脸颊微红,温柔浅笑。传习所渐渐汇聚了一众同行助力:小周、老孙轮流坐班,省歌舞团的年轻演员定期前来担任助教;老吴义务调试音响设备,刘丽指导舞台仪态走位,沈老师教习传统服饰搭配与舞台气韵。

昔日清冷的老巷小屋,渐渐成了沙市最温暖的民间音乐基地。热闹时人声鼎沸、暖意融融,安静时琴声悠扬、歌声婉转,旋律穿过窗棂,落在槐树叶上,落在巷口行人肩头,温柔治愈,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林砚潜心深耕一件大事——整理留存老周的毕生心血。他将师父遗留的所有录音带逐一翻找、整理、修复,日夜循环聆听,逐句扒谱、逐音记录。磁带之中,有民间老艺人的绝版唱腔,有老周独自哼唱的即兴片段,有山野采风收录的风声、雨声、鸟鸣声,皆是独一无二、濒临失传的乡土音乐素材。

他将所有素材分类归档、标注索引,条理清晰、妥善留存,一边作为传习所的专属教材,供学员研习借鉴;一边对接省音协与省图书馆,计划无偿捐赠,让这些珍贵的民间音乐瑰宝,被官方永久保存、代代流传。

某个午后,传习所内安静无声,林砚端坐钢琴前,轻轻放出老周生前最后一段录音。磁带音质斑驳沙哑,老周的歌声断断续续、气力不足,唱腔已然走调,却依旧透着骨子里对音乐的赤诚与倔强,唱几句便低声咳嗽,缓一缓又坚持接续。

林砚闭眼静听,指尖无意识落在琴键上,轻轻伴奏,循着师父的唱腔缓缓贴合。角落的小何屏息静坐,不敢出声打扰。音频落幕,余音消散,林砚缓缓睁眼。小何轻声发问:“林老师,这是谁唱的?”

“我师父。”

“他现在在哪里?”

“走了。”

小何低头沉默片刻,轻声呢喃:“你很想他吧。”

林砚没有应答,指尖轻轻落下一个厚重和弦,琴声在屋内久久回荡,沉淀着思念与敬畏。片刻后,他收敛心绪,声音平稳有力:“来,我们继续上课。薪火不息,传承不止。”

那年深冬,寒意浸染沙市街巷,一份温柔的惊喜,悄然落进了二人的生活。

那日午后,厨房烟火温热,林砚正翻炒着锅里的辣椒炒肉,炉火旺盛,油星滋滋作响。陆白青轻轻走入厨房,从身后缓缓抱住他,脸颊贴合他温热的后背,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温柔开口:“林砚,你要当爸爸了。”

手中的锅铲骤然一顿,喧嚣的炉火仿佛瞬间安静。林砚即刻关火、熄火落灶,缓缓转身看向她。少女眼眸清亮澄澈,盛满温柔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许。他指尖带着温热的油烟气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油渍沾在肌肤上,她安然未动,满眼温柔。

“真的?”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悸动。

“真的。”陆白青轻轻点头。

林砚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郑重,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牢牢护在心底。漂泊半生、深耕半生,如今故土安稳、爱人相伴、薪火可传,余生圆满,不过如此。

来年春日,春风和煦,万物新生,女儿平安降生。林砚在产房外静坐四小时,手心攥满冷汗,心绪忐忑焦灼。王胖全程陪同,递水递烟皆被他婉拒,满心满眼,唯有产房内的牵挂。走廊寂静无声,唯有医护人员轻声往来。直到一声清亮啼哭穿透门缝,划破寂静,他骤然起身,脚步微僵。

护士抱着小小的襁褓走出,温柔道一句:“母女平安。”

林砚伸手接过,小小一团轻盈如云,柔软得让人心颤。婴儿紧闭双眼,小嘴微微翕动,鼻尖覆着一层细密绒毛,呼吸轻柔安稳。他俯身轻贴女儿额头,温热触感落在眉心,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眼眶瞬间泛红,悄然落泪。

“林湘念。”他轻声念出女儿的名字,思念故土,心念安然,岁岁念念,岁岁平安。

病床上的陆白青静静望着他温柔护女的模样,眼角含泪,嘴角却始终扬起温柔笑意,万般辛苦,皆值得。

满月宴设于砚声小酒馆,张桂兰亲手置办三桌家常菜,红烧鱼、粉蒸肉、排骨汤、自制酸豆角,皆是烟火滋味、故土温情。亲友齐聚,暖意融融。王胖欣喜失态,抱着小湘念迟迟不肯撒手,欧阳倩倩在一旁笑闹叮嘱,生怕他失手磕碰。

老吴、刘丽、沈老师悉数到场,李乐远在北京,特意寄来一支竹笛,作为小湘念的满月贺礼。方司长从北京寄来一幅亲笔题字,装裱规整,悬挂于酒馆墙面,四字笔力遒劲——音为心生。

传习所十二名学生凑钱为小湘念打造了一枚银锁,由小何精心挑选,锁身刻着“平安喜乐”,质朴真挚。林砚小心翼翼为女儿戴上,银锁微微偏大,垂在胸口,小家伙懵懂抬手,反复攥着锁身往嘴里送。林砚一遍遍轻轻挪开她的小手,认真叮嘱:“有细菌,不能吃。”

陆白青笑着打趣:“比我这个当妈的还紧张。”

盛夏蝉鸣悠长,绿意盎然,砚声传习所第一期学员顺利结业。十二人皆学有所成、各得其所:五人成功考入专业音乐学院,三人进入省歌舞团任职,二人加入民间乐团深耕乡土音乐,二人留校成为传习所助教,接续助力薪火传承。

小何以优异成绩考上中央音乐学院民族声乐系,走出了大山,走向了更广阔的舞台。离别那日,她背着行囊伫立传习所门口,久久凝望那块古朴木匾,眼眶泛红、泪光闪烁,却始终倔强没有落泪。她转身朝着林砚深深鞠躬,语气恳切赤诚:“林老师,谢谢您。”

林砚目光温和,字字铿锵:“好好学,为乡土音乐争气,别丢了本心。”

小何重重点头,转身奔赴前路。陆白青抱着咿咿呀呀的小湘念静静伫立,小家伙懵懂挥手,似在送别,似在致意,温柔治愈。

入秋时节,天高气爽,林砚带着新一届学员远赴湘西采风。寨子口,杨金林与阿榜香早早等候,故人依旧,质朴热忱。阿榜香伸手接过小湘念,细细端详,笑着感慨:“眉眼像小林,比小林小时候更俊俏。”

久别回乡的阿兴也如约而至,结束了常年漂泊的打工生涯,回乡开起农家乐,安稳度日。他带着学员下田插秧、上山采茶、围坐火塘,寻访村寨老人,聆听古老歌谣,沉浸式感受乡土音乐的根源与温度。

夜幕降临,山风微凉,众人围坐火塘一圈,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明明暗暗。林砚端坐正中,怀抱吉他,缓缓弹唱起《苗岭远》,温柔的旋律缠绕山野。学员们轻声跟唱,清亮歌声穿过木楼缝隙,飘向远山夜色,绵延不绝。小何虽已远赴北京求学,可她当初留下的唱腔与韵味,早已留在传习所,留在每一位学弟学妹的歌声里,生生不息。

当夜,林砚拨通家中视频。屏幕里,陆白青温柔哄着哭闹的小湘念,声音温柔又急促,满是母爱温情。听着妻儿细碎温柔的声响,林砚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心底圆满安宁。

“笑什么?”陆白青轻声发问。

“没什么,”林砚望着山间星火,轻声应答,“就是觉得,一切都很好。”

“哪里好?”

“家好,人好,前路也好。”

挂断视频,杨金林递来一碗自家酿的米酒。林砚浅酌一口,酸甜微涩、回甘绵长,像极了这片乡土的滋味,像极了他一路走来的半生光景,有苦有甜,有颠沛有安稳,有坚守有圆满。

年末,方司长再度传来喜讯:砚声传习所获评省级推荐单位,参评文化部年度民间音乐传承贡献奖。电话里,方司长语气郑重:“这份荣誉,不止属于你一人,属于所有坚守民间音乐、深耕乡土传承的人。”

林砚坦然应下:“我明白。”

颁奖盛典设于北京,林砚并未亲自赴会,托付孙浩代为领取。孙浩归来后,将精致的奖杯端正摆放在传习所的储物柜中,与老周的照片、“砚声传习所”木匾两两相望,薪火相映,初心灼灼。

林砚端坐钢琴前,静静凝望奖杯许久,而后翻开崭新的笔记本,落笔沉稳有力,只写二字:传下去。

傍晚晚风温柔,湘江落日熔金。林砚推着婴儿车沿江散步,陆白青缓步伴在身侧,手中捧着一杯温热豆浆,细啜慢饮。漫天晚霞将江面染成通透橘红,货船缓缓驶过,悠长汽笛漫过晚风,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小湘念在婴儿车内安然熟睡,小拳头紧紧攥着,长睫垂落,温柔静谧。陆白青忽然轻声开口:“林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选择留在故土,扎根小镇。”

江风拂面,吹乱耳畔发丝。林砚抬手,为她将碎发别至耳后,目光望向滔滔江水,澄澈而坚定:“不后悔。”

“我的根在这里,初心在这里。我的学生、我的牵挂、我的家人都在这里。”他指尖轻轻触碰女儿柔软的小拳头,温柔浅笑,“远方的天地我见过,海外的学识我习得,所有见识与阅历,我都悉数带回故土。总有人奔赴远方,也总有人坚守本源。见过天地辽阔,更懂故土珍贵。留下来的人,总要往前走走,总要把路铺得更稳、更远。”

陆白青抬眸望他,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轻轻应声:“好,我们一起,往前走。”

她俯身,轻轻为熟睡的女儿掖好小毯,护住肩头暖意。林砚从口袋摸出那块珍藏多年的彩虹石,经年摩挲,石头早已被体温捂得温润透亮,纹路在晚霞下泛着柔和微光。他轻轻将石头放在女儿小手旁,下一秒,小小的手指微微一动,稳稳攥住了这份温柔与期许。

无需多言,无需赘述。陆白青默默抬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二人并肩而立,推着婴儿车,沿着湘江江岸,缓缓慢行。漫天落日余晖洒落身后,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绵长温柔。远处砚声小酒馆的暖灯次第亮起,穿越暮色,温暖明亮,如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照亮乡土音律的传承之路,岁岁不息,砚声长明。

(本书完)

写下“全书完”的时候,窗外飘着桂花香。

四月末的傍晚,一个画面钻进脑子:瘦弱的年轻人背着破吉他,从益阳乡下的中巴车上走下来,口袋里只剩三块五毛钱。他站在广场上,不知道往哪走。那个画面转了好几天,我把它写下来,就有了第一章。

故事很老套。草根逆袭,贵人相助,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写它的时候,我心里是热的。因为林砚身上的东西,我信。

五月到九月,我是兼职写的。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才能写。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同事问“最近怎么这么累”,我说“没睡好”。他们不知道我在写小说,我也不好意思说。一个普通人,写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有什么好说的。可我还是写了。

故事里有我喜欢的人:兰姐、王胖、苏晚、老周等。老周走的那章,写了三个晚上。前两晚写不下去,删了重写。第三晚凌晨两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他写死了。写完之后趴在桌上坐了很久。那代人吃过苦,被时代碾过,但他们护着年轻人,像护着刚出土的苗。他们不说“你有多好”,只说“去吧”。

写到林砚在砚声小酒馆吃面、张桂兰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窗外湘江静静流着的时候,我不想把“全书完”打上去。那盏灯,从红玫瑰歌舞厅到望月巷,从望月巷到藏珑,换了三个地方,灯座都锈了,但还亮着。我心里也有那盏灯。希望你心里也有。

这本书不完美。但它是我的第一本。第一本的意思就是,我把它写完了。

谢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人。山长水远,歌还在唱。灯还亮着。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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