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月的药膳摊出了名之后,家属院来的人就杂了。
往常只有军嫂和退伍老兵来买粥,后来县城里的老百姓也闻着味儿来凑热闹。顾清月不挑客人,但留意到最近两天,有个穿灰布衫的半大孩子总在棚架附近转悠,手里攥着个东西。
第三天早上,那孩子终于凑过来了,把一只红木盒子往桌上一放,说了句“有人让我给你的”,然后撒腿就跑,跟后头有狗追似的。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红木面儿,雕着两朵俗气的并蒂莲,盖子缝里塞着张纸条,上面一行字:“贺姐姐新婚之喜。妹妹敬上。”
顾明月的手笔。
顾清月没急着开。她端起盒子,对着光看了看,又翻到底部,用指尖轻轻摸了一圈。盒子底部有一道极细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用什么液体浸过之后又擦干了,留下了肉眼几乎看不出的痕迹。
她拿起盒子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了。
陆铮正好从营部回来吃午饭,进门看见桌上那个红木盒子:“什么东西?”
“顾明月送来的贺礼。”顾清月拿抹布擦了擦手,“里头有东西,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铮伸手要拿,顾清月拦住了:“别碰。”
“里头有什么?”
“不好说,但肯定是冲着我来路不正的东西。”顾清月把盒子裹进一块旧布里,“你下午去一趟公安局,就说有人给我寄了危险物品,请他们出面处理。”
陆铮看了她一眼:“你不先打开看看?”
“不用看。”顾清月把裹好的盒子递给他,“我没那么好奇,不想给自己找晦气。”
陆铮接过盒子,没再多问,下午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的公安分局。
事情办得比想象中快。公安那边一听是军属收到的“来历不明物件”,当即按程序登记、拍照、封存,还派人去了解情况。当天傍晚就传了话回来——那盒子底部浸过一种南方弄来的药水,接触皮肤久了会发痒溃烂,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但存着恶心人的心思。
顾明月当天夜里就被叫去问话。
她在派出所里哭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就是“我不知道”、“是别人放我门口的”、“跟我没关系”。但那盒子上的纸条是她亲笔写的,字迹对得严丝合缝。
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没刑事立案,但口头警告是少不了的。
消息传回家属院的第二天早上,顾清月摆摊的时候,刘婶端着洗衣盆凑过来:“哎顾大夫,听说了吗?你那个继妹昨晚上在派出所哭得跟杀猪似的,嗓子都哑了……”
顾清月舀粥的手稳得很:“是吗?那她今天应该不怎么想出门。”
刘婶嘿嘿笑:“那可不,脸丢大发了!你说这人咋这么缺德,往亲姐姐新婚贺礼里头动手脚……”
顾清月笑了笑没接话,把一碗热粥递到刘婶手上。
她不关心顾明月哭了多久、哭得多惨。她只关心一件事——顾明月既然敢动这个手,说明她还没真正学乖。
但没关系。
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