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膳摊子开了不到一星期,顾清月的生物钟就彻底调成了“凌晨四点模式”。
每天这个点爬起来生炉子、淘米、泡药材、守着锅搅粥,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把保温桶搬到大门口去。头两天还行,第三天开始,她手腕酸得端不住碗。
但第四天凌晨,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门口那堆原来要劈半个钟头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成了一个小垛子,每根长短都差不多,劈口利落,一看就是行家干的。炉灶旁边的水缸也添满了。棚架顶上那块旧的帆布换成了新的军绿色雨布,边角还用铁丝拧牢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那个从昨晚起就没动静的屋门,此刻关得严严实实,里头的人仿佛跟这一切没关系。
顾清月没说什么,只是生炉子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第二天。
第三天。
连续五天,她早起的时候总能看见前一天夜里被“补”好的东西。有时候是柴火,有时候是煤球,有一天还多了两把新买的竹椅子,连坐垫都是拿旧军装改的。
直到第六天早上,她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推开院门的时候,晨光还只有一丝丝亮。一个人影正蹲在棚架底下,拿老虎钳拧着雨布边角上松动的铁丝,背影又高又宽,穿一件旧汗衫,袖子撸到肩膀以上,露出来的小臂上全是薄而硬的肌肉线条。
顾清月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他几秒。
“……你每天几点起来弄这些?”
陆铮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营里晨练早。顺手的事。”
顾清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老虎钳:“你手指头磨破了。”
陆铮低头一看——虎口位置果然蹭掉了一块皮,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渗着细小的血珠子。他自己都没觉着疼,被她一说才感觉到微微的刺。
顾清月没再说话,起身进屋,拿了一小瓶碘伏和一块纱布出来。她在他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拉过他的手,开始上药。
她低着头的姿势很专注,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棉球蘸了碘伏按在伤口上的时候,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托住了他的掌心。
陆铮的耳朵一寸一寸地烫起来。
她的手凉。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捏针留下的。贴在他掌心粗粝的皮肤上,那种凉意反而格外清晰。
“好了。”顾清月松开手,把纱布剪了一小条给他贴上,“这两天别沾水。”
“嗯。”陆铮把手缩回去,那只手忽然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站起来,把老虎钳别回工具箱里,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今天营里有早会,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得不快不慢,背影挺得笔直,但从侧面看,他那只贴了纱布的手一直攥着拳头,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纱布边缘。
顾清月看着他走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低头继续生炉子。
火苗窜上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今天给她留的柴火,比平时多了差不多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