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踹开的时候，林渡正蹲在地上给电池猫倒水。
铁皮门撞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门锁弹飞了，在地上滚了两圈。赵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箱盖弹开，里面是一台银灰色的扫描仪。仪器正在狂叫，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红色的峰值一根接一根地冒出来，几乎填满了整个屏幕。
林渡没有回头。他把水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侧身走进了配电间。配电间的门本来就是虚掩的，他进去之后把门带上了，只留下一道很细的缝。
赵乾跨进门卫室，手里的扫描仪跟着他转了一圈。仪器扫过桌子，扫过椅子，扫过铁皮柜，最后停在了抽屉前面。他蹲下来，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找到了一本深棕色的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他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今天的汤有点咸，但我喝完了。”
赵乾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自己的工具包里。
配电间的缝隙里，林渡看见了这一切。他的视觉界面在高速运转，捕捉着赵乾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基础程序给出了建议——维持秩序。但另一个更深的模块给出了不同的判断——先躲。他选择了后者。
赵乾站起来，扫描仪又响了一声。屏幕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把扫描仪对准配电间的方向。仪器靠近配电间门的时候，叫声更大了，红色的峰值几乎要冲破屏幕。
“确认了。”赵乾低声说了一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LD-07信号确认，配电间附近。”
林渡在配电间里，背贴着墙，手攥着拳头。他的电量显示在视觉界面里跳了一下——69小时。他把拳头松开，又攥紧。
然后窗外传来了一声猫叫。
赵乾转头看向窗户。电池猫蹲在窗台上，尾巴竖着，盯着他。赵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在脸前挡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在配电间被猫抓伤的脸，伤口还没好透，创可贴还贴在脸颊上。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没有扑向他。它落地之后，直接冲向桌上的扫描仪。扫描仪还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波形还在跳。猫一口叼住了扫描仪的提带，转身就往门口跑。
赵乾反应过来的时候，猫已经跑到门口了。他追出去，步子又急又乱。他在楼道里追了两圈，猫钻进了楼梯间的缝隙里，不见了。他蹲下来往缝隙里看，里面太窄，他的手伸不进去。他站起来，骂了一句，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配电间的门开了。林渡从里面出来，走到桌前。笔记本不在了，抽屉敞开着。他看了一眼门口，赵乾的骂声还在楼道里响。他迅速走到抽屉前，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旧电池、碎纸片、名片、回收单、苏云的照片、陆星的画。他把这些东西拢在一起，塞进工具袋里，贴身放着。
然后他回到了配电间。
他刚进去，赵乾就回来了。赵乾走进门卫室，扫了一圈，没有找到猫，也没有找到扫描仪。他的脸色很难看，创可贴下面的那道抓痕隐隐发红。他看了一眼配电间，门关着。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出来。”
配电间里没有声音。
赵乾握住把手，拧了一下。门开了，里面很窄，很暗。他探头进去看，里面只有电表、保险丝、一卷电线和一个旧木柜。木柜的门关着，柜顶上是空的，地上也是空的。他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人。
他没有注意到，木柜的后面有一个很小的空隙，刚好能站一个人。林渡贴着墙，屏住呼吸。他的视觉界面调到了最低亮度，几乎看不见光。
赵乾退出了配电间，把门带上了。他站在门卫室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扫到了。信号很强。但东西被猫叼走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乾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提起金属箱，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林渡从配电间里出来，走到门口，看着赵乾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外。他回到门卫室，把工具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回抽屉里。笔记本不在，但其他东西都在。他把它们摆好，关上抽屉。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电池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嘴里叼着扫描仪。扫描仪已经被咬得变形了，提带上都是牙印，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亮着。猫把扫描仪放在林渡脚边，抬起头，看着他。
林渡蹲下来，把扫描仪捡起来。屏幕上的波形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LD-07信号确认，配电间附近。”他把扫描仪翻过来，背面有一张标签，上面印着“万邦回收·设备编号003”。
他把扫描仪放在桌上，和抽屉里的东西放在一起。他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笔记本虽然被赵乾拿走了，但他还有另一本——那本深棕色的笔记本，他一直放在抽屉最里面，赵乾翻抽屉的时候没有翻到最底层。他翻开最后一页，歪笑脸还在。他在歪笑脸下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第三阶段，第一天。”
他停笔了。笔尖悬在纸上。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最里层。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窗外，赵乾的车已经开走了。路灯亮着，照在空荡荡的小区门口。电池猫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上的毛。狗螺丝从花坛后面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趴在门卫室门口。
林渡坐回椅子上，拿起头盔。擦了两圈，他停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白子和那把万邦钥匙。他把它们放在桌上，并排放着。白子上的裂缝和钥匙上的齿痕，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收进口袋，重新拿起头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