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汽修厂破碎的房顶砸下来,落在横肉男断裂的手筋上,激起一阵阵痉挛。
他瘫在泥水里,右手像是一条死鱼,软绵绵地摊开,指尖还在神经质地抽动。
“我说……我全说……”
横肉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粗砂。他惊恐地看着陆沉,生怕那柄带血的军刺再次落下。
陆沉蹲在他面前,军刺的尖端抵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影子。”
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在哪?”
“他……他今晚会去南郊的废弃屠宰场。”
横肉男急促地喘着气,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色,“午夜十二点,那是他和毒蛇代表交接的时间。”
陆沉看了一眼表。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距离交接还有一个多小时。
“交接什么?”
陆沉的语气很平,平得让人心慌。
横肉男咽了一口唾沫,混着血水的唾液让他剧烈咳嗽起来:“是……是给我们的赏金,还有一批东西。”
“什么东西?”
陆沉的手指猛地握紧了刀柄。
“我只听毒蛇提过一句……好像是几个黑色的金属箱子,说是从地下实验室里运出来的……特殊的脑机设备。”
嗡——
陆沉的大脑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脑机设备。
苏晓的死,就是因为那场该死的实验。
他脑海中浮现出苏晓最后的样子,苍白的脸,冰冷的身体,还有后脑勺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接口。
“具体的交接位置。”
陆沉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横肉男哆嗦了一下,赶紧说道:“屠宰场最深处的冷库……那里有个地窖,是毒蛇以前藏货的地方。”
“影子长什么样?”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横肉男哭丧着脸,“他每次出现都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戴着那种全覆盖式的防毒面具,声音也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
陆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带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影子从来不单独行动,他身边跟着几个狠角色,听说是财阀培养的死士。”
横肉男为了活命,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大哥,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那本账目里有他们联系的频率,你可以自己看。”
陆沉从怀里摸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他快速翻动了几页。
上面记录的交易金额大得惊人,每一笔流向都指向了李氏财阀旗下的几家空壳公司。
而在最近的一页上,赫然写着“屠宰场”和“零号设备”的字样。
零号设备。
苏晓参与的那个项目,代号就是“零”。
陆沉合上笔记本,眼神中杀机毕露。
这不仅仅是一个交接现场,这是一个能让他触碰到真相的缺口。
“陆沉……”
老鬼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沉转过头,看到老鬼正靠在集装箱边,脸色难看至极。
“别去……那是陷阱。”
老鬼咳嗽着,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块,“财阀的人……没那么简单,他们肯定预料到你会查到那里。”
陆沉走到老鬼身边,从战术包里翻出一块高能葡萄糖,塞进老鬼嘴里。
“我知道是陷阱。”
陆沉帮老鬼调整了一下坐姿,动作虽然强硬,却避开了伤口,“但我必须去。”
“为了……那个女人?”
老鬼苦笑一声。
陆沉沉默了。
雨声在寂静的汽修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手中那柄沾满血迹的军刺,刀锋上倒映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不是‘那个女人’。”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是我的命。”
老鬼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知道,陆沉这种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面不改色地踩过去。
陆沉站起身,重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两把夺来的格洛克手枪,三个满载的弹匣,一把军刺,还有几枚震爆弹。
这些东西,足够他在屠宰场闹个天翻地覆。
他走到汽修厂门口,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雨幕。
南郊屠宰场。
十年前,那里曾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城的灭门惨案,一家五口被残忍杀害,凶手至今未获。
从那以后,那里就彻底荒废了,成了流浪汉和瘾君子的聚集地,也成了毒蛇这种人处理尸体的天然场所。
“影子……”
陆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不管对方是谁,今晚都必须留下点什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在泥水里的横肉男。
横肉男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哀求和渴望。
“大哥,情报我都给你了……账目你也拿到了……”
横肉男的声音颤抖着,因为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依然死死盯着陆沉。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把军刺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他走到横肉男身边,从地上捡起刚才掉落的通讯器。
信号灯依然在闪烁。
红色的光映在横肉男的脸上,显得诡异而凄凉。
陆沉拨弄了一下通讯器,调到了那个加密频道。
对面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屠宰场见。”
陆沉对着通讯器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直接将其关掉,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油桶里。
他转身走向汽修厂外,脚步在泥水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横肉男的心尖上。
“等等!你还没放了我!”
横肉男在后面绝望地喊道,他试图爬起来,但断裂的手筋和腿上的伤口让他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说了,你就放过我……”
陆沉停下脚步,侧过头,露出半张冷峻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我答应过不杀你。”
陆沉淡淡地开口,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但我没说,我会救你。”
汽修厂的火势因为大雨已经减小了很多,但浓烟依然在蔓延。
这里地处偏僻,又是深夜,等有人发现这里的时候,横肉男大概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或者,被那些闻到血腥味赶来的野狗撕成碎片。
陆沉不再理会身后的哀嚎,背起老鬼,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南郊,废弃屠宰场。
那是他复仇之路的下一个节点,也是他寻找苏晓真相的必经之地。
此时的南郊,一片死寂。
废弃的屠宰场像是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冷风吹过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十年前那些冤魂在哭泣。
而在屠宰场最深处的冷库门前,几道黑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为首的一个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脸上带着冰冷的防毒面具,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显得机械而刺耳:
“他来了吗?”
“报告影子,目标已经切断了通讯,根据最后定位,他正往这边赶来。”
一名死士低声回答。
“很好。”
影子发出一声难听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把东西准备好,我要让他知道,有些真相,是需要用命来换的。”
屠宰场的大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酸涩声。
黑暗中,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
而在几公里外,陆沉正骑着一辆抢来的摩托车,在公路上狂飙。
引擎的轰鸣声撕碎了雨夜的宁静。
他的眼神坚定而疯狂。
未婚妻的脸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苏晓,等我。”
陆沉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那片死亡之地。
汽修厂内。
横肉男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都说了,你答应过不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