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被鬼压床之后,林晚是彻底不敢再进卧室睡觉了。
她把被子、枕头全部抱到客厅,日日蜷缩在沙发上将就过夜。
家里所有灯光全天打开,电视调至最低音量,微弱的声响一直响着,勉强驱散屋里死寂的压抑。
枕头底下,她死死压着一把锋利的剪刀,是她现在唯一的心理寄托。
就这样提心吊胆,硬熬了整整三个晚上。
可这些根本没用。
小小的剪刀镇不住邪,亮彻全屋的灯光,也挡不住接踵而至的怪事。
第二个夜里,家里的灯接连坏了两盏。
不是同时熄灭,中间隔了整整半个小时。
先是走廊的灯莫名黑掉,她壮着胆子起身打开。
结果刚坐回沙发没两分钟,卧室门口的灯,又悄无声息灭了。
她走近查看,两颗灯的开关,全是被人硬生生按到了关闭的档位。
林晚重新打开灯光,僵在开关旁站了很久。
四周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异常,可她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三天晚上,也就是昨夜。
她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沙发另一侧突然猛地一沉。
是弹簧受压下陷的触感。
很轻,却诡异得无比清晰。
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影,安安静静坐在了她的身边。
林晚瞬间浑身僵硬,双眼骤然睁开。
沙发那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下陷的弹簧很快回弹复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可这真实的一切,骗不了她自己。
那实打实的重量、旁人落座的压迫感,真实得刻进感官里,恐怖之极。
也得亏她是写小说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还行。
饶是这样,她也不敢动、更不敢转头、不敢用力呼吸,就这么僵着身子,硬生生熬到天边泛亮。
今天,是她提交签约资料的第十天。
林晚撑着身子从沙发爬起来的那一刻,只感觉整个人彻底垮掉了。
不只是简单的困倦疲惫。
像是浑身的精气神,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干了。
四肢发软发飘,脑袋昏沉迟钝。
就连简简单单站一会儿,都觉得格外费力。
她挪到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
抬头看向镜子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镜子里的人脸,惨白灰暗,毫无血色。
眼窝深深凹陷,颧骨突兀凸起。
不过短短十天时间,她硬生生瘦脱了一大圈,憔悴得完全不像样。
她忐忑站上体重秤。
对比上周,整整瘦了四斤。
十天,暴瘦四斤。
哪怕胃口再差,她每顿饭都强迫自己进食,根本不存在挨饿节食的情况。
这种莫名其妙的消瘦,完全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疯狂损耗生机。
前两天烧坏的手机修好了,花了她三百五十块。
开机检查,所有数据、微信记录全都完好无损。
她点开和老周的聊天框,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条通知上。
【签约作者请确认已提交完整档案资料(含身份证、照片、生辰八字等)。】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反复翻看,找不出任何破绽。
最后只能疲惫地垂下手机,心底一片冰凉。
身体再难受,今天也必须出门。
冰箱里所有食材全部莫名腐坏,满屋恶臭,再不清理根本没法住人。
她硬着头皮,时隔三天,再次踏入阴森的卧室,翻找衣柜里的秋装。
可打开衣柜的一瞬间,寒意再次席卷全身。
好几件她常穿的衣服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了白色霉点。
衣柜常年紧闭,房间干燥通风,压根没有受潮发霉的条件。
可这些诡异的白霉,就这么突兀附在衣物上,刺眼又诡异。
林晚咬着牙,把发霉的衣服全部打包扔掉,清空腐臭的冰箱,收拾出满满几袋垃圾,拖着疲惫的身子下楼。
偏偏在楼道里,怪事再次发生。
这次没有莫名崴脚。
整栋楼道的声控灯,毫无征兆瞬间全部熄灭。
她正一步步往下走,眼前骤然陷入漆黑。
脚步踩空,整个人顺着四级台阶狠狠滚落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台阶棱角,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手掌皮肤被粗糙台阶磨破,胳膊肘狠狠撞在墙面。
半边身子又麻又疼,刺骨的痛感蔓延全身,疼得她浑身发抖。
林晚蜷缩在楼道转角,抱着膝盖大口喘息。
伤口火辣辣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刚刚熄灭的楼道灯,骤然全数亮起。
全程不过短短几秒。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躲在暗处,专门等着看她狼狈摔倒的模样,肆意捉弄。
她低头看向掌心伤口,破皮的地方渗出血珠,混着楼道灰尘,看着格外刺眼钻心。
必须去药店买碘伏消毒。
又是一笔躲不开的开销。
从药店出来,林晚坐在街边长椅上,小心翼翼给伤口上药。
膝盖擦伤面积很大,宽松的裤腿轻轻蹭到,都疼得钻心。
她慢慢卷起裤腿,大片通红破皮的创面露出来,触目惊心。
旁边散步的大妈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搭话。
“姑娘,你这摔得可不轻啊。”
“嗯,不小心摔了一跤。”林晚声音低低的,格外无力。
大妈叹了口气:“最近天气闷,人容易体虚头晕。我看你脸色惨白,是不是低血糖啊?”
林晚勉强扯了扯嘴角,敷衍点头:“应该是吧。”
大妈又细细打量了她好几眼,眼底藏着欲言又止。
最后只叮嘱她好好保重身体,便转身离开了。
林晚独自坐在长椅上,静静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
头顶烈日暴晒,温度极高,路人全都撑伞遮阳,燥热难耐。
唯独她,从头到脚,浑身发冷。
不是吹风的凉意。
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阴寒,一丝丝缠满四肢百骸。
盛夏正午的烈日底下,她的后背依旧冰凉刺骨,像是贴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等掌心碘伏风干,她撑着身子起身往小区走。
路过门口水果店,她想着身体太差,买点水果补一补。
指尖刚刚轻轻碰到一颗苹果。
骤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指尖。
像是被细密的银针狠狠扎了一下。
林晚立刻缩回手,低头反复查看指尖。
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出血,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股刺痛感迟迟不散,顺着指尖蔓延整个掌心。
皮肤底下又麻又刺,密密麻麻,格外难受。
她心里发慌,再也不敢触碰店里任何水果,低着头匆匆离开。
回到出租屋,林晚打开电脑,登录作者后台。
新书首周的数据,刚好更新完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点开数据面板。
点击:327
收藏:41
推荐票:12
寥寥几个冰冷的数字,看得她浑身发凉。
三百多点击,四十多个收藏。
放在全网新书里,妥妥的垫底扑街数据。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的文质量根本不差。
哪怕最近心绪不宁,写作状态极差。
但前期所有章节,她字字打磨,剧情、节奏、铺垫全部在线。
绝对不该是这般惨淡模样。
她点开站内新书榜对比。
榜单前列的新书,数据全是她的几十倍、上百倍。
其中一本和她同一天发布、题材风格几乎一模一样的书,单单点击,已经破万。
一万,对比三百二十七。
天差地别的悬殊差距。
她点进那本书主页,瞬间看懂了所有问题。
首页轮播、分类置顶、编辑精选,所有优质推荐位全部拉满。
反观她自己的新书,页面干干净净,没有半个推荐资源。
不对。
当初签约的时候,老周明明亲口答应过她。
她翻出聊天记录核对,那句话清清楚楚摆在眼前:这个月先养数据,下个月给你安排推荐位。
可同天发文、同题材的作者,只是换了一个编辑,就能拿到满屏资源?
是对方运气好?是对方初始数据更好?
无数念头闪过,一个冰冷阴森的猜测,猛地钻进她的脑海——
会不会,是她的文运,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林晚自己都心头一颤。
从前的她,信奉科学,从不相信文运命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如果不是这样,这十天所有诡异遭遇,根本无从解释。
安稳做了一年的兼职,莫名被裁。
好好的手机,无端烧坏主板。
崭新的冰箱,突然彻底报废。
手头积蓄莫名消耗一空。
平地摔倒、楼道滚台阶,接连受伤。
十天暴瘦四斤,生机快速流逝。
家中灯光无故自灭、开关被人按闭。
沙发凭空承重,莫名落座。
深夜鬼压床、床底异响、楼顶踱步声……
所有怪事,全部精准发生在她提交八字资料之后。
没有一例例外。
林晚重重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十几年的科学认知,和这十天的亲身经历,在脑子里疯狂拉扯。
理智告诉她,只是巧合叠加,只是心理压力过大。
可身体真切承受的恐惧、伤痛、诡异遭遇,一遍遍提醒她——
有不干净的东西,彻底缠上了她。
脑袋胀痛欲裂,心绪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陈蕊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如既往轻快的声音。
“晚晚!你在家吗?我今天下午没事,过去看你!”
林晚嗓音干涩沙哑,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不用了蕊姐,我没事,你别跑一趟。”
“还没事?少骗我!”陈蕊语气笃定,满是担心,“你前几天就说家里不对劲,我一直放心不下!我买了好多吃的,已经到你小区门口了!”
林晚想继续拒绝,可喉咙酸涩发堵,再也说不出推脱的话。
沉默良久,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没过多久,陈蕊直接上门。
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水果、两盒自热火锅,还有一大包零食。
推门进屋的瞬间,她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全屋灯火大亮,电视持续播放,厚重窗帘死死拉严,密不透风。
整个屋子沉闷压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怎么把灯全开着?多费电啊。”
陈蕊把东西摆在茶几上,转头看向林晚,话音骤然一顿,脸色瞬间大变,“晚晚,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这几天没睡好。”林晚低声敷衍。
“没睡好?”
陈蕊上前一步,随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指尖触到的全是硌手的骨头,瞬间心疼得不行。
“你到底瘦了多少?都瘦得皮包骨了!”
林晚没有回话,默默拆开自热火锅加水,安静等着加热。
两人围着茶几坐下吃饭,陈蕊全程时不时打量她,眉头越皱越紧,满心焦虑。
“你肯定是身体不舒服,咱们去医院查一查,别硬扛!”
“我没病,就是没胃口。”
“没胃口也不能这样下去,你自己都不看看脸色都成什么样了!”
陈蕊直接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之前说家里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锅里的汤汁咕嘟冒泡,是屋里唯一的声响。
林晚低头看着翻滚的热气,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抬起头,眼底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蕊姐,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陈蕊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满脸错愕:“你……你说什么?”
“我就问问。”林晚眼神空洞,茫然无力。
陈蕊瞬间放缓语气,只当她是压力崩溃了。
“晚晚,你最近太紧绷了。签约焦虑、赶稿压力、又丢了兼职,一堆事压在一起,你是太累了胡思乱想。”
“不是压力。”
林晚抬眼,眼底盛满恐惧和无助,字字清晰,带着哽咽。
“真的不是。灯会自己灭,是开关被人亲手按下去的那种灭。手机无端烧主板,冰箱莫名坏掉,水杯好好的自己炸裂。还有……深夜有东西压在我身上,我动都动不了。”
陈蕊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是怕鬼,是真心心疼她。
“晚晚……”
“我知道你不信,换谁都不会信。”
积压多日的委屈和恐惧彻底绷不住,林晚的声音越抖越厉害。
“可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我乱想,不是我做梦!全部都是从我提交签约资料那天开始的,一天比一天严重!我十天瘦了四斤,身上莫名出淤青,大夏天站在太阳底下,我浑身冷得发抖!”
“等等!”
陈蕊骤然打断她,抓住了最关键的重点。
“你说所有怪事,都是从提交签约资料开始的?什么资料?”
“就是签约必填的资料,身份证、生活照,还有……生辰八字。”
陈蕊愣了愣,随即连忙安抚。
“就生辰八字而已啊!我当初签约也填了,老周还专门按八字给我改了笔名,我一点事都没有!纯属巧合!”
“可我就是从那天开始,接连撞上所有怪事。”林晚满眼无力。
“肯定是巧合叠加在一起了!”
陈蕊立刻握住她的手,极力开导。
“手机坏、电器故障、丢工作,都是生活里很常见的意外!灯灭是开关接触不良,杯子碎是热胀冷缩,都是正常现象!”
“那鬼压床怎么解释?”
林晚死死盯着她,满眼执拗。
“我亲眼看到黑影压在我身上,胳膊上留着掐出来的淤青!楼顶天台根本没人,我天天听见走路声!还有沙发上,实实在在有人坐下的重量!”
陈蕊张了张嘴,反复斟酌,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林晚通红却无比清明的双眼。
没有疯癫,没有恍惚,只有濒临崩溃的恐惧和无助。
她终于意识到。
眼前的女孩,不是胡思乱想,不是心理作祟。
是真真切切,遇上了无法解释的怪事。
“走!我带你去医院!”
陈蕊猛地起身,拉起林晚,态度强硬又心疼。
“现在就去做全身检查!”
“我真的没病!是脏东西缠上我了!”
“先排除身体问题!”
陈蕊不容她反驳,硬生生拽着她往外走。
“你暴瘦、脸色发青、莫名淤青,全是身体异常!查完身体,我们再说别的!”
林晚拗不过她,只能被她强行拽着出门。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得很快。
血常规、肝功能、甲状腺,所有项目全部正常。
没有炎症、没有贫血、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医生翻完所有化验单,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语气温和劝解。
“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偏瘦,精神状态太差。大概率是长期熬夜、压力过大导致的,如果一直情绪低落,可以去心理科看看。”
心理科。
潜台词再直白不过:你身体没病,是精神出了问题。
一旁的陈蕊瞬间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你看吧!我就说你是太累了!就是压力大想太多,好好休息调养几天就好了!”
林晚捏着那张一切正常的化验单,一步步走出医院。
正午烈日高悬,阳光刺眼滚烫,晒得地面发烫。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指尖死死攥紧化验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身体没病。
那她这十天亲身经历的恐惧、诡异、煎熬、伤痛,到底算什么?
是巧合?是幻觉?是所有人嘴里的胡思乱想、心理作祟?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只清楚,今晚回到那间出租屋。
灯依旧会莫名熄灭,沙发依旧会凭空下沉,阴冷的诡异,依旧会死死纠缠着她。
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