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荆山匿迹避罗网,饥谷残生盼雁归,全文4969字)
一、古径逢搜藏危岩,生死一瞬避锋芒
东侧深山,藤蔓缠绕的山坳之间。
陆石、陈阿七拨开层层交错的老藤,脚下踩上风化残破的石阶,石块长满厚厚的青苔。断断续续的古道顺着山壁向大山深处蜿蜒,两侧古木遮天,日光很难穿透浓密树冠落下来。
“找到了,这就是猎户古道。”陆石压低声音,指尖摩挲着被树根顶裂的旧石基,心头一阵狂喜。
一路千难万险,总算寻到这条仅存的逃生之路。
二人不敢耽搁,快步向前走出数十丈,想要探查前方出口通向哪一片谷地,山道有多宽,老弱妇孺能否勉强通行。就在这时,低沉的号角声从侧后方山林悠悠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刀剑碰撞的脆响。
是荷军的搜山队伍。
扬森增派的大批侦搜士兵,顺着山岭沟壑一路梳山搜剿,已经逼近这片山坳。
“快躲!”陆石一把拽住陈阿七,二人不再向前探路,转身便向侧面山壁狂奔。
周边皆是齐人高的荆棘灌木丛,无处藏身。左侧一道数丈高的陡崖,崖壁下凹进去一处天然岩龛,被垂落的藤萝严严实实遮盖。二人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攀上岩石,蜷身缩入岩龛之内,屏住呼吸,轻轻将身前藤蔓拉回原处,遮挡住身形。
刚躲藏妥当,一队荷军士兵便踏进了这片山坳。
火枪斜挎肩头,士官手握短刀,目光扫视满地荒草与石阶遗迹。几名士兵弯腰,仔细查看泥土上面的脚印。
“上尉料得没错,果然有一条荒废山道在此!看泥土痕迹,不久之前有人从这里经过。”士官指着地面,语气严厉,“分作两队,一队沿着古道向前追查,一队在周边山林仔细搜查,人应该跑不远。”
士兵立刻分散开来,一部分顺着猎户古道向前推进,另一部分则在山坳四周的乱石、树丛之间来回搜觅。
岩龛之内,陆石与陈阿七紧紧贴住冰冷岩壁,心脏狂跳不止。荷军士兵距离他们不过数丈,说话的异域言语听得清清楚楚。只要有人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萝,二人便会暴露。
一名荷军士兵向着崖壁方向一步步走来,靴子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轻响,已经走到藤幕之前。
陈阿七握住腰间短刀,手心全是冷汗,已经做好拼死搏杀的准备。一旦被发现,便只能拼命,不求生还,只求不能把古道出口情报泄露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古道方向传来同伴的呼喊。那一支沿古道前进的小队,发现山道前方有野兽踩踏留下的大片足印,误以为是流民斥候逃跑留下的踪迹,高声呼喊,招呼同伴过去合围。
“快过来!这边有踪迹!”
站在藤萝之前的那名士兵闻声,不再留意崖壁,转身快步朝着古道方向奔去。
搜山的队伍全数被引向山道前方,脚步声渐渐向着山岭深处远去。
岩龛之中,二人依旧不敢立刻出来,又静静等候了许久,确认周遭彻底安静,才轻轻拨开藤条一角向外张望。
荷军已经走远,但是他们留下了数名哨兵,扼守住山坳入口,牢牢把住猎户古道的起点。
“红毛已经占住入口。”陆石眉头紧锁,“我们现在若是走这条道返回隘口,必定撞在哨兵手上。不能原路回去报信。”
陈阿七面色凝重:“那怎么办?隘口上下还在苦苦等候消息,全谷几千人的性命都盼着我们的回报。”
“顺着古道继续向东,绕远路,寻别的山涧,迂回折返。”陆石沉声决断,“我们必须摸清整条古道:道路宽窄,有无断崖隘口,外面通往何地。就算回不去北口,也要想办法绕路,把消息送回河谷。”
简单休整片刻,二人再次隐入密林,沿着荒僻猎户古道向东艰难前行,刻意避开荷军搜山主力,寻找迂回归返的小径。
二、隘口粮尽愁云重,饥民骚动起纷争
北口隘口,围困的日子又熬过数日。
岩洞避难地,粮食已经接近枯竭。
官府、乡绅囤积的存粮早已耗尽,如今全靠进山采集野菜、草根、野果勉强糊口。配给制度难以继续维持,不少贫苦难民已经彻底分不到干粮。面色浮肿、身形枯槁的百姓随处可见。瘴疾依旧肆虐,每日都有老弱、伤员在岩洞之中无声逝去。
医者药囊空空如也,只能用清水清洗溃烂伤口,再也拿不出像样草药。
林山、苏文彦、吴达每日聚在崖口工事,脸上皆是浓重倦色。肩头旧伤反复发炎,林山强撑病痛,依旧每日巡看工事,安抚难民。
“斥候早已过了三日约期,至今杳无音信。”吴达望着东边重重群山,语气沉重,“是遭遇搜山敌兵?还是山道太过险阻,归途被阻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文彦叹息一声:“最坏的局面,便是二人已经出事。若是那样,猎户古道的详情,我们便一无所知。而扬森已经从俘虏口中得知秘道存在,想必已经派兵向东山搜寻。”
话音未落,岩洞后方传来一阵喧闹吵嚷,叫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顺着林间传到崖口。
“出乱子了!”
三人急忙快步赶向岩洞。
只见岩洞外的林间棚屋之下,两群难民扭作一团。一部分人采摘回来的野菜,被另外一群饥饿的百姓上前哄抢。妇女哭喊,男子相互推搡,满地散落被踩烂的野菜枝叶。
“大家都在挨饿,你们凭什么抢走我们辛苦采来的吃食!”
“家中孩童快要饿死,顾不上许多!”
饥饿磨掉了理智,绝境之中,原本互相扶持的乡亲,开始为一口吃食发生争斗。护卫急忙上前,奋力将人群分开。
林山走到人群正中,连日煎熬,声音带着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
“我知道人人腹中饥饿,求生之心,我都看在眼里。可是自相抢夺,互相残杀,不用荷军动手,我们自己便先垮掉。”
他下令,将护卫队伍采集到的野菜、草根全部集中,统一收集,再按人头均分,不许私人囤积。壮年劳力少分,孩童、病人、妇人优先分得食物。
“但凡还有力气的,编成小队,结伴外出采摘野菜。不许单人私自进山,避开荷军哨点,小队同进同出。若是再有哄抢斗殴,军法严惩。”
强行将这场饥民骚动压制下去,可人人心中清楚,野菜也会被采摘殆尽。山林之中能果腹之物有限,撑不了太久。
岩洞角落,几名老者悄悄聚在一起低声私语。
“斥候怕是已经死在山里。东边逃路寻不到,南北出口封死,粮食吃完,迟早都是死。不如推举代表,下山求降,保全妇孺孩童性命。”
投降的论调,再一次暗流涌动,悄悄在难民圈层传播。有一部分受尽折磨的百姓,已经不再相信还能突围求生。
苏文彦听闻这些私下议论,没有大肆抓捕治罪。他寻到那几名老者,坐下来耐心细说过往河仙归降之后依旧被劫掠奴役的往事,掰开利害反复劝解,一点点消解众人心中投降的念头。
“扬森要的,是彻底剿灭我们这支武装。百姓就算投降,也未必能得善终。再等几日,倘若依旧没有斥候消息,我们再另做计议。”
费尽口舌,才勉强稳住人心。可紧绷的局势,如同悬在头顶的巨石,只待再一次挫折,便会轰然坠落。
山下荷军大营,扬森收到搜山队伍传回的禀报。
“上尉,东侧大山确有猎户古道,我们已经派兵扼守住山道起点。山道向内纵深极远,山林广阔,暂时还未寻到出口位置,也尚未抓获那两名流民斥候。”
扬森听完禀报,神色稍稍舒展,却依旧不敢松懈。
“守住入口,继续向内搜剿。就算抓不到那二人,只要把古道牢牢攥在手中,流民便休想从此处大批逃走。”
营中军医前来禀报,营内瘴疾患病士兵持续增多,已经有十数人高热不起,弹药、粮草消耗同样巨大。
扬森站在帐外望向河谷,心中权衡利弊。长久围困,己方也在被瘴谷消耗。是继续耗下去,还是集结兵力,发动总攻一举冲破隘口?
三、竹楼闭锁内争烈,守义难撑困寨愁
河谷下游,被荷军封锁的土著村寨。
寨门紧闭,所有对外山道尽数被荷军士兵把守,不许一粒粮食向外流出,也不许村寨之人自由出入。
村寨之内,日子同样愈发艰难。
原本储备的粮食,要养活全寨男女老幼,如今断绝了对外贸易,无法外出狩猎、采集交换物资,存粮一天天缩减。饥饿的阴影,同样笼罩这座竹楼村寨。
议事竹楼之内,长老之间长久积压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
一名年长长老愤然拍击竹案:“当初首领执意两不相帮,不肯归顺红毛!如今好了,我们也被围困封锁!粮食日渐不足,族人忍饥挨饿,这便是坚守信义换来的下场!”
另一派猎手头目反驳:“若是归顺,今日我们便要受红毛驱使,出兵去攻打河仙的流民。今日可以逼我们打旁人,来日便可压榨我们村寨贡赋,后患无穷!”
“可祸患已经落在我们头上!”反对派长老高声争辩,“红毛火器强大,我们何苦为一群外人,搭上全寨的温饱,甚至性命!不如派遣使者,前往荷军大营,表示归附,换取解除封锁,恢复生计。”
两拨人越吵越激烈,几乎就要拔刀相向。
部族首领端坐主位,面色疲惫。连日困守,寨中不断有人因为缺粮、瘴疾病倒。一边是世代相传的信义,一边是族人实实在在的饥寒病痛。他坚守的中立,正在被饥饿一点点侵蚀。
“不可仓促决断。”首领压下堂下争吵,“再坚守数日。看一看上游隘口战局走向。若是河仙之人彻底溃败,到那时候,我们再重新商议出路。”
他依旧不肯立刻倒向荷军,可寨中反对之声已经声势浩大。村寨的立场,摇摇欲坠。寨中已经有部分年轻人,私下偷偷商议,想要绕过首领,私自派人联络山下荷军。
有忠心于首领的猎手,悄悄将寨内分裂的内情,冒着极大风险,趁着夜色,绕开荷军岗哨,派出一名信使,打算悄悄前往北口隘口,将村寨内部危机通报林山与苏文彦。
信使身揣密信,借着密林掩护,向着北口方向潜行。只是河谷各处遍布荷军游动哨,想要穿过封锁,步步皆是凶险。
四、险山迂道传星火,总攻之议起敌营
东侧茫茫大山深处。
陆石与陈阿七避开荷军驻守的古道入口,沿着荒僻山涧,绕过大片搜山区域,一路披荆斩棘,探查整条猎户古道。
越往东走,道路越发凶险。多处路段是凌空开凿的窄径,一侧万丈深涧,大队人马通行极为危险;也有几处塌方断崖,巨石崩落阻断半幅道路,需要简单修整,方可勉强通行。连续跋涉两日,终于寻到古道的东面出口,通向一处远离河谷的开阔山谷,那里分布着零散小部族,不在荷军势力掌控范围之内。
“出口找到了!只要能够抵达这片谷地,我们便能摆脱河谷的死局!”陆石心中大喜。
可难题摆在眼前:荷军重兵扼守古道西端入口,大队军民不可能直接从入口进入秘道。想要用上这条生路,就必须另寻一条支线山径,绕开荷军岗哨,接入猎户古道中段。
二人记清山川地势,将山道宽窄、塌方位置、出口谷地的情形一一默记在心。如今最大难题,便是如何把这份关乎全谷命运的情报送回北口隘口。
原路返回已经绝无可能,荷军岗哨死死卡死山坳入口。
“我们不能直接回北口,荷军布下天罗地网。”陆石思索片刻,“听闻下游土著村寨,有猎人熟悉东侧群山。我们设法绕路,去往土著村寨外围,寻机会联络忠于首领的族人,托他们把情报辗转送回隘口。”
打定主意,二人不再耽搁,向着下游村寨方向迂回赶路。
与此同时,荷军主帐之内。
军医再度禀报,瘴疾还在蔓延,士兵减员持续增加,不宜无限期困守河谷。一众士官纷纷向扬森进言。
“上尉,瘴气持续损耗我军。拖延越久,我方战力越是下滑。不如集结全部兵力,发起总攻,强行攻破北口隘口,一举了结战事。”
扬森站在河谷地形图之前,手指重重点在北口隘口。
他已经握有诸多优势:俘获的俘虏供出岩洞布防,扼守住猎户古道入口,下游土著村寨内部已经分裂,隘口之内饥荒蔓延,人心动荡。
只是强攻隘口,依旧要付出不小伤亡。
扬森沉默良久,眼中下定决断。
“再围困三日。三日之内,倘若隘口依旧不肯投降,便集合全部兵力,发起总攻。火枪轮番压制,全军冲锋,踏平这道山隘。”
命令传出,荷军各营开始清点弹药,修整兵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极整军备战。
河谷上空,山风呼啸。
一边,隘口军民缺粮少食,人心摇摇欲坠;下游土著村寨内部裂痕加剧;深山之中两名斥候拼尽全力,只求把逃生密道情报送回;而山下荷军,已经定下总攻时限。
短短三日,便是决定数千人生死的最后期限。
(本章完,4969字)
本章述评
1. 剧情主线:陆石、陈阿七找到猎户古道遗迹,却撞上荷军大规模搜山部队,侥幸借环境掩护躲过搜捕,但山道起点被敌军重兵把守,无法原路返回隘口。二人继续探查完整古道,探明东面出口的方位,计划迂回前往土著村寨外围,托部族族人传递情报。北口隘口粮食濒临耗尽,野菜采集成为主要口粮,饥饿引发难民哄抢争斗,投降论调再度兴起,林山、苏文彦竭力维持秩序。下游被封锁的土著村寨,因物资匮乏内部矛盾彻底激化,长老分裂,首领勉强继续中立,暗中派遣信使冒险向隘口报信。荷军饱受瘴疾损耗,扬森定下三日期限,如若对方拒不归降,便发动全军总攻。
2. 人物刻画:陆石、陈阿七临危不乱,身陷险境依旧坚持完成探查使命,优先顾全全军安危;林山面对饥荒骚乱,采取集中分配食物的务实手段,竭力维系内部团结;苏文彦善于沟通,柔性化解投降流言;扬森权衡疫病损耗与攻坚代价,定下总攻时间,把战事推向终局前夜;土著首领坚守信义,却无力对抗饥荒带来的内部巨大压力,村寨根基已经动摇。
3. 长线伏笔
①两名斥候打算借土著传递情报,信使要穿越荷军封锁,情报能不能按时送到隘口,存在巨大变数;
②土著村寨内部反对派势力壮大,三日总攻期限之内,村寨有可能发生内讧,反对派直接倒向荷军;
③隘口粮食已经见底,三日之内若是拿不到古道完整情报,就算不遇总攻,饥荒也会自行瓦解防线;
④荷军虽然扼守住古道入口,却尚未控制整条山道与东面出口,依旧存在突围机会;
⑤荷军士兵受瘴气折磨,总攻之时,自身战力也会打折扣。
下一章预告:土著信使遇险;斥候设法递送秘道情报;隘口苦苦等待消息;扬森完成总攻部署,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