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幽岭荆莽探危道,饥卒私出惹波澜,全文4972字)
一、深岭莽莽行孤影,险道重重遇侦骑
夜色如墨,东侧群山层峦叠嶂,古树参天。
两名斥候,一名叫陆石,一名叫陈阿七,皆是土生土长的河仙本地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二人短衣束身,腰间悬短刀竹矛,背上只挎小小的水囊与数日干粮,避开荷军布设的岗哨,顺着乱石陡坡,一步步脱离北口隘口阵地,隐入茫茫原始山林。
离开隘口范围,耳边枪炮、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山风穿过树冠的呼啸,以及夜虫此起彼伏的鸣叫。林中腐叶厚积,藤蔓纵横交错,根本没有成型道路,只能依靠猎户代代留下的模糊痕迹向前摸索。
“苏先生所说的猎户古道,已经荒废许多年。年代久了,草木疯长,大半路径都被荆棘树木掩埋。”陆石压低声音,手中短刀不断劈砍挡路的枝蔓,“我们务必谨慎,既要寻路,也要提防红毛人的侦哨,还有山林之中猛兽。”
陈阿七点头,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树丛岩石。
夜色赶路,视线受限,二人不敢急速突进,走走停停,借着月光辨认山势走向。山间雾气浓重,潮气浸透衣衫,寒意刺骨。河谷瘴气顺着山坳往上漫,吸入口鼻,只觉脑袋隐隐发沉。
一夜跋涉,天色蒙蒙发亮。
天光之下,眼前尽是断崖、深涧,脚下山道窄得仅容半只脚掌,一侧便是数十丈深的山谷,稍有失足,便是粉身碎骨。不少路段,需要抓牢藤蔓,手足并用攀爬过去。
“若是大队妇孺伤员从此处撤退,这般险路,实在太难。”陈阿七望着脚下深渊,低声感慨。
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出路。
二人不敢停歇,继续向东深入。行至一处密林坳口,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人语,是异邦腔调。两人神色一紧,立刻闪身躲进巨大古树的树洞之中,屏住呼吸。
数名荷军轻装侦骑,一共五人,背着火枪,正在山林之中巡弋。扬森早已料到守军有可能会向东侧群山寻找退路,故而派出小股斥候,搜查东边山地的每一处山坳。
“上尉吩咐,仔细搜查每一条山沟,提防流民派人寻找别的出路,但凡见到脚印、篝火痕迹,立刻回报大营。”士官的话语透过林木隐隐传来。
几名荷军士兵分散开来,弯腰查看地面泥土痕迹,距离二人藏身的古树越来越近。
陆石与陈阿七握住刀柄,手心沁出冷汗。一旦被发现,二人寡不敌众,不但性命难保,隘口想要突围的谋划,也会全盘泄露。
一名士兵一步步走近古树,低头观察地上脚印。泥土之上,昨夜二人经过,留下浅浅足印。士兵弯腰正要细看,林间忽然窜出一头野猪,受了人声惊扰,嗷的一声嘶吼,横冲直撞从树丛冲了出去。
荷军士兵猝不及防,慌忙举枪,纷纷调转枪口对准野猪。野猪一头撞向灌木丛,转身向着别处山林狂奔逃走。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被野兽吸引过去,不再留意古树脚下的痕迹。
“是野猪,不必追,继续搜查山坳。”士官呵斥一声,带着手下士兵顺着野猪逃窜的方向,向别处搜去。
听脚步声渐渐走远,树洞内两人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差一点便暴露。”陈阿七心有余悸。
陆石望向侦骑离去的方向:“红毛已经顾及到东侧山岭,往后我们行动更要隐秘。此地不宜久留,抓紧继续寻路。”
二人稍作休整,喝了几口水,避开荷军侦骑活动的区域,绕开坳口,向着更高的山岭艰难前行。
二、隘口粮减人心迫,饥卒私出蹈祸机
北口隘口,围困的日子一日日消耗过去。
岩洞之内,口粮配给再度压低。无论护卫士兵,还是普通百姓,每人每日只有少量干粮,掺上野菜果腹。伤员可以多分得一点口粮,其余人一律同等对待。
饥饿,慢慢折磨着每一个人。岩洞之中,随处可见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百姓。孩童因为吃不饱饭,整日低声啼哭。医者手中治瘴的草药日渐稀少,不断有人发热病倒,却拿不出足够药材医治。
林山、苏文彦、吴达三人日日会商,一边加固工事,一边安抚人心,日日翘首期盼东侧深山两名斥候传回消息。可三天约定期限已到,山林方向,不见半点归来的踪迹。
等待遥遥无期,压抑的氛围,在阵地之中不断堆积。
守军之中,有两名年轻护卫,名叫周大、周二,亲兄弟二人。家中老母亲染了瘴疾躺在岩洞,缺粮少药,眼见一日比一日衰弱。看着母亲饿得奄奄一息,兄弟二人心中焦灼万分。
“再这样困守下去,娘撑不了几日。”周大夜里低声对弟弟说道,“下游河谷边缘,有几处土著遗弃的山圃,之前见过那里种有木薯、野芋。不如我们悄悄溜出隘口,偷偷过去挖一些回来,给老娘充饥。”
周二心中犹豫:“统领严令,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开阵地。山下到处都是红毛岗哨,出去一旦被发现,便是送死。”
“横竖困在这里也是饿死病死,不如冒一次险。”周大心中被焦急冲昏头脑。
这天夜半,趁着轮值守卫换岗的混乱间隙,兄弟二人避开值守官长,不带长矛重兵器,只揣两把短刀,借着夜色掩护,偷偷翻过隘口侧边的乱石崖壁,悄悄溜出守军防线,向着河谷下游废弃山圃潜行而去。
二人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崖边暗处,一名荷军游动哨兵远远望见两道黑影摸出隘口,立刻悄悄回奔,向己方士官禀报。
“有两个人,从流民阵地偷偷溜出来,往南边去了。”
消息迅速上报扬森。
扬森听完禀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困守之中,有人私自外出寻食,说明他们内部粮食匮乏已经到了极点。不必当场击杀,悄悄尾随,看他们去往何处,说不定能够顺着这条线索,摸清岩洞避难区的薄弱方位。”
当即派遣数名精干士兵,远远尾随,不急于动手,如同猎手一般,暗中跟在周氏兄弟身后。
周氏兄弟满心只惦记着山圃的吃食,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已经跟上尾巴。一路躲躲藏藏,来到那一片被土著废弃的山圃。荒地里,果然还残留不少野生木薯。兄弟二人大喜,立刻蹲下身,飞快挖掘泥土,把一块块木薯往布包里面装。
正当他们埋头挖掘之时,身后树丛骤然传出响动。
“不好,被发现了!”
数名荷军士兵从四面合围冲出,火枪对准二人。周大、周二慌忙拔刀抵抗,可寡不敌众,几个回合便被绳索牢牢捆缚,布包里面挖来的木薯散落一地。
荷军士官打量被俘的两兄弟,冷冷开口。
“带回去,审问,看看能不能再撬出山岩岩洞布防、粮草内情。”
三、帐中拷问求虚实,阵内惊闻叛逃事
北口山下荷军大营,篝火跳动。
周氏兄弟被押入营帐。扬森端坐上位,审问随之展开。
兄弟二人心中惶恐,一开始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内情。可看见刑具摆在面前,加上挂念岩洞之中病重老母亲的性命,在威逼利诱之下,陆续吐露讯息。讲到岩洞之中百姓聚居的大致方位、草药紧缺、口粮已经压到极低,也说起守军正在派人去往东侧深山,寻找一条传闻中的猎户古道,企图绕道突围。
“猎户古道?”
扬森听到这几个字,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之前只防备南北两处出入口,竟不曾料想到,对方还寄希望于东边险岭秘道。
“那条古道,入口在何处?通路通向什么地方?”
周氏兄弟只是听旁人闲谈说起,自己并未去过,讲不清确切入口位置,只能说出大致方位,在东侧连绵大山深处。
扬森心中生出警惕。
“万万不可放任他们从东侧山岭逃出去。一旦大批难民从此地溜走,我们数月辛劳,尽数化为泡影。”
他立刻下达新命令。
第一,增派一倍侦搜兵力,深入东侧群山,全力搜寻猎户古道的入口,一旦找到,立刻派兵扼守,堵死这条潜在逃生之路。
第二,不必将周氏兄弟直接处死。第二天清晨,把二人押到隘口之下,当众喊话劝降,以此动摇崖上守军的军心。
命令连夜传递出去,大批荷军侦搜士兵,整装完毕,准备破晓之后开进东侧莽莽山林。
北口隘口之上,第二日清晨,守军清点值守人员,才发现周大、周二兄弟二人私自失踪。
消息报到林山面前。
林山听罢,面色沉了下来。
“军令严明,禁止私自出营,二人竟敢擅离职守偷出阵地。多半已经落入荷人之手。”
吴达眉头紧锁:“一旦受刑,难保不会把猎户秘道这件事泄露出去。那是我们如今唯一的希望。”
苏文彦神色忧虑:“约好三日归来,陆石、陈阿七至今杳无音信。如今又发生士兵私逃被俘,双重凶险,我们处境雪上加霜。”
几人心头沉甸甸,一边派人严守隘口各个哨位,加倍警戒东侧山岭方向,一边祈祷两名斥候还没有遭遇不测。
天色渐渐放亮,山下荷军营地号角吹响。
荷军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周氏兄弟,来到隘口之下的开阔地带。翻译抬高嗓音,向着崖口高声喊话。
“崖上的人听着!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俘获!你们粮食短缺,还要翻越大山逃命,全都是徒劳!放下兵器投降,便可保全性命,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喊话一遍一遍,顺着山风传上崖顶。
隘口之上,所有护卫、后方岩洞的百姓,都清清楚楚听见这番劝降之声。恐慌的情绪,再一次在人群之中蔓延。
四、军心摇动强镇定,险山生死两茫茫
山下的劝降喊话一遍一遍回荡河谷。
岩洞之中,百姓议论四起。
“连东边大山逃路,红毛都知道了……”
“士兵都被捉去,我们还能往哪里逃?”
绝望如同潮水,再度冲击众人的心神。不少难民面色灰白,交头接耳,投降的论调,又重新冒出头来。
林山站在崖口高处,任凭山下荷军喊话,神色没有慌乱。待对方喊话停歇,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声向着下方回应,也同时讲给身后崖上所有军民听闻。
“我河谷众人,纵然身陷绝境,也绝不会屈膝受辱!敌军拿被俘之人胁迫,不过是扰乱人心的诡计。南北隘口虽被封锁,我们依旧不曾坐以待毙。但凡肯拼死守住阵地,就尚有生机。若是心存侥幸投降,昔日故土被屠戮的旧事,便是前车之鉴!”
他声音洪亮,传遍崖口每一处角落。吴达同时调度护卫,严格把守各处哨卡,严明军法,禁止士兵再私自外出,但凡再有擅离阵地者,军法处置。苏文彦则回到岩洞,挨过棚屋安抚惶恐的百姓,告诉众人,斥候依旧在外探路,只要寻得通路,便会归来接应大家。
一番努力,勉强把躁动的人心再次稳住。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危机已经更进一步。
山下,扬森站在阵前,望着崖上依旧不曾动摇的防线,脸色冰冷。劝降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既然喊话不能令他们内乱,那就抢先一步,扼死东侧的猎户古道。只要那条秘道被我们封住,他们便真正插翅难飞。”
大批荷军侦搜队伍开进东侧崇山峻岭,在莽莽丛林之中四处搜寻,寻找那条荒废古径的踪迹。
而大山深处,陆石与陈阿七依旧在艰险山林之中艰难跋涉。
途中他们遇见断崖拦路,数次险些跌落深涧,又碰上成群山猿,以及潜伏草丛的毒蛇,数次死里逃生。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一处被藤蔓完全遮盖的山坳,寻到了古道残存的痕迹。断裂石阶、被老树树根拱翻的旧路基石,隐没在荒草荆棘之下,确确实实,便是传闻之中的猎户秘道。
二人心中一喜,沿着残存古道继续向前探查,想要确认这条山道最终通向何地。可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传来荷军侦搜队伍的号角声响。敌人,已经追到这片山岭之中。
密林之间,危机瞬间笼罩两名斥候。前路是未知险道,身后是搜山的敌兵,进退之间,生死难料。
河谷之内,口粮一天天消耗,瘴疾持续夺走性命。隘口军民的命运,全部系于深山之中两名斥候能不能躲过搜捕,活着带回完整的通路情报。
(本章完,4972字)
本章述评
1. 剧情主线:林山派出的两名斥候深入东侧群山寻找猎户古道,途中险些遭遇荷军搜山侦骑,借野兽惊扰得以脱险。隘口内部粮食持续缩减,两名士兵因亲人患病饥饿,违反禁令私自外出挖取木薯寻食,不幸被俘。二人受审问,将猎户秘道的消息泄露给扬森。扬森立刻增派兵力搜剿东侧山岭,同时押解俘虏到隘口之下喊话劝降,企图瓦解守军军心。林山、苏文彦当众安定人心,勉强压下恐慌。深山之内,两名斥候终于找到古道遗迹,却很快听见荷军搜山的号角,身陷险境。
2. 人物刻画:林山遭遇泄密危机依旧保持冷静,对外驳斥敌军劝降,对内严明军纪安抚百姓;苏文彦兼顾人心,洞察多重隐患;扬森善于利用俘虏口供,迅速捕捉到猎户秘道这个致命威胁,立刻调整部署抢占险道;周氏兄弟孝心真切,但困局之下私自行动,酿成泄密大祸;斥候陆石、陈阿七胆大心细,历尽艰险,终于寻得秘道痕迹。
3. 长线伏笔
①两名斥候被荷军搜山队伍逼近,有被俘、战死的风险,一旦二人出事,隘口将得不到秘道完整情报;
②扬森重兵搜山,极有可能抢先占据猎户古道出口,彻底断绝突围希望;
③周氏兄弟被俘,荷军还会继续审讯,或许还能挖出岩洞更多细节;
④口粮不断减少,就算没有外敌喊话,下一轮饥荒冲击还会到来,难民内部投降派依旧存在隐患;
⑤下游被封锁的土著村寨,物资也在消耗,寨内长老的分歧并未消除,长久围困之下依旧有变数。
下一章预告:深山之中斥候生死对峙;扬森一边搜山一边加紧围困;隘口口粮即将见底,部分难民已经断粮;土著村寨内部矛盾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