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县衙破败的前院。
沈砚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稀稀拉拉站着的一百多号人,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这就是清河县"还能动"的全部人口了。
一百二十三人。
其中真正能扛东西的青壮,不到四十人。剩下全是老人、妇女和半大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感觉风一吹就能倒。
王富贵站在沈砚旁边,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大人……就这些人了。再老的、再病的,都动不了了,躺在家里等死呢。"
沈砚没有说话。
他扫过人群,目光在一张张麻木的脸上停留。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好像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县令,而是一块石头、一棵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前任县令被砍头挂城楼三天,他们没反应。
土匪烧了县衙三次,他们没反应。
现在换了个县令,把他们叫来,他们也没反应。
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饿死,习惯了被抢,习惯了死人。
在大明最北端的这个破县城,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侥幸,谁还管县令是谁?
沈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叫沈砚,是清河县的县令。"
声音不大,却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下面的人群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没听见一样。
沈砚也不恼,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新县令跟以前那些一样,待不了几天就要跑,或者被土匪砍死。你们在想,清河县已经烂到根了,没救了,等死吧。"
人群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砚,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出来。
沈砚看到了,继续道:"但今天,我把你们叫来,不是来等死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要剿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人群终于有了反应。
有人愣住,有人皱眉,有人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王富贵在旁边急得直扯沈砚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大人!您别说了!再说下去,这些人要跑了!"
沈砚没理他,提高声音:"三千土匪,盘踞在城外黑风寨,抢粮食、抢你们老婆,女儿、杀人放火,你们谁没被他们害过?"
人群沉默。
但沉默中,有人的拳头悄悄攥紧了。
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哭出声来,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孩的一条胳膊空荡荡的——是被土匪砍断的。
"我男人……我男人就是被土匪杀的……"妇女哭着说,声音嘶哑,"他们抢走了我家的粮,把我男人砍成八段,故意扔在村口喂狗……"
有人跟着红了眼眶。
沈砚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有力:"我知道你们恨他们。但光恨没用。恨不能当饭吃,恨不能挡刀枪。想报仇,想活下去,就得拿起武器,跟他们干。"
"可……可我们拿什么干啊……"一个瘦弱的青年颤声说,"我们连锄头都没有……"
"武器,我来造。"沈砚说道,"粮食,我来搞。城墙,我来修。"
他指着身后破败的县衙:"从今天起,清河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要让这清河县,变成一只刺猬,谁敢来咬,就扎死谁。"
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县令……是不是疯了?"
"造武器?修城墙?拿什么修?"
"别听他吹牛了,以前那些县令也说过大话,最后呢?还不是跑了?"
沈砚听到了,也不反驳。
他知道,光靠嘴说,没人会信。
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能让这些人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的胜利。
他转过身,看向王富贵:"王县丞,粮食和废铁买回来了吗?"
王富贵一愣,连忙点头:"回大人,买回来了!三十文钱买了三斗糙米,七文钱买了二十斤废铁,都在后院呢!"
"好。"沈砚点头,"把米煮了,每人分一碗粥。吃完粥,青壮留下,其他人回家。"
王富贵瞪大眼睛:"大人,您……您真要给他们喝粥?那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不给他们吃饱,他们怎么给我干活?"沈砚淡淡道,"立即执行。"
王富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咬牙点头,转身跑向后院。
沈砚重新看向人群,声音提高:"愿意跟我干的,留下喝粥。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断了胳膊的小女孩的母亲,第一个站了出来,走到台阶前,跪下。
"大人……我愿意干。"她哭着说,"我男人死了,我女儿残了,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只要能杀土匪,我这条命给您!"
有人带头,就有第二个。
那个瘦弱的青年站了出来。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了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最终,一百二十三人,全部留了下来。
没有人走。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沈砚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眼神微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人不再是麻木的流民。
他们是他的兵。
是他在这大明第一块基石。
"都起来。"沈砚道,"喝完粥,听我安排。"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喝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糙米粥。
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但这是他们三个月来,第一次吃到热的东西。
有人喝着喝着就哭了。
沈砚等他们吃完,开始分配任务。
"你们四十个青壮,分成四组。第一组,去城外挖石灰石和黏土,越多越好。第二组,去山里砍柴,烧火用。第三组,去河边挖沙子,洗净备用。第四组,留在县衙,跟我学怎么烧水泥。"
"老人和妇女,负责后勤,煮饭、烧水、照顾孩子。"
"半大孩子,负责传递消息、放哨。"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水泥?
那是什么东西?
沈砚没有解释,而是带着四十个青壮,来到县衙后院。
后院有一口废弃的大锅,是以前县衙做饭用的,锅底都已经锈穿了。
沈砚让人把锅架起来,下面生火。
然后他按照系统给的水泥配方,开始指挥众人按比例混合石灰石、黏土和沙子。
"石灰石三份,黏土一份,沙子两份,磨碎了混在一起,扔进锅里烧。"
"火要旺,烧到这些东西变成红褐色的块状,就停火。"
"然后拿出来磨成粉,加水搅拌,就是水泥。"
众人照做。
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叫"石灰石"、什么叫"黏土",但县令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一天下来,后院堆起了十几堆红褐色的块状物。
沈砚让人把这些块状物磨成粉,加水搅拌,然后倒在事先挖好的模具里。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县衙后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些昨天还软塌塌的泥浆,一夜之间,变成了硬邦邦的灰色石块。
用刀砍,砍不动。
用石头砸,砸不碎。
有人试着用铁镐刨,刨了半天,只刨下来一小块碎屑。
"这……这是什么东西?!"王富贵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沈砚拿起一块水泥块,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叫水泥。"
"用它,三天之内,我能让清河县的城墙,变成铁打的。"
人群沸腾了。
他们虽然不懂水泥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东西硬得离谱!
有了这东西,土匪还怎么攻城?
那个断了胳膊的小女孩的母亲,突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您是神仙!您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的!"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大人!您是神仙!"
"大人!我们听您的!"
"大人!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沈砚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中微微一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收服了这些人。
不是靠威压,不是靠欺骗,而是靠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扶起那个妇女,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不是神仙。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活得像个人而已。"
"现在,所有人听令。"
"第一组,继续烧水泥,越多越好。"
"第二组,去城外,把城墙根下的土挖开,我要用水泥把城墙重新浇一遍。"
"第三组,去山里,找铁矿石,越多越好。"
"第四组,跟我学怎么造枪。"
众人轰然应诺。
沈砚转过身,看着远处黑风寨的方向,眼神冰冷。
三千土匪?
等着吧。
等我的水泥城墙筑起来,等我的燧发枪造出来。
到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当前发展度:3%】
【文明点数:0】
【新手任务进度:0/3000】
沈砚看着系统面板,心中默算。
水泥有了,接下来就是炼钢和造枪。
时间紧迫。
土匪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但他沈砚,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
"王县丞。"沈砚突然开口。
"小的在!"王富贵连忙跑过来,脸上满是谄媚和敬畏。
"去,给我找几个识字的读书人,不管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是识字的,都给我找来。"
王富贵一愣:"大人,您找读书人干什么?"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要写一份奏折,送给北平布政使。"
"奏折?"王富贵瞪大眼睛,"大人,您要告状?"
"不。"沈砚摇头,"我要报喜。"
"报喜?报什么喜?"
"报我沈砚,要在清河县,给大明造一个奇迹。"
王富贵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位新县令,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但不知为何,看着沈砚那平静却笃定的眼神,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信心。
也许……这个清河县,真的能变好?
也许……这个县令,真的能带着他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