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针尖对麦芒,婴啼锁忘川
灵魂被千万根钢针刺穿,耳中是持续不断的、令人疯狂的尖啸,鼻腔和耳道瞬间涌上温热腥甜的液体——是血。
眼前发黑,视野边缘的灰雾扭曲成狰狞的婴孩面孔。
我捏着“铜钱针”的右手却稳得像焊在了码头的骸骨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骨针的轮廓几乎要透过皮肉显形。
针尖那点锋锐,刺入的并非实体河水。
它像最精准的探针,勾住了那片扭曲“伤痕”边缘一条肉眼不可见的“裂隙”。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粘稠、冰冷、充满暴戾哭嚎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那裂隙里抽扯出来。
那是一丝丝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丝线”,它们缠绕着怨恨,扭动着,散发出能让灵魂冻结的怨毒。
成了!至少,它被“勾”住了。
但异变紧随其后。
忘川水中,那些原本只是模糊浮沉的痛苦面孔,此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向我手中的“铜钱针”涌来!
它们不再是隔着水壁的虚影,而是直接穿透了那层空间的涟漪,张开扭曲的嘴,带着同归于尽的怨念,要将这枚搅动伤痕的异物彻底吞噬、撕碎。
“林默!”
萧清雪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猛地拉近。
我眼角余光瞥见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点在眉心,双手以眼花缭乱的速度结着道家镇魂印。
一道清辉,不是攻击性的凌厉,而是带着安抚、镇定、隔绝意味的金色光膜,如同最坚韧的薄纱,瞬间罩在了我周身三尺。
那些疯狂扑来的怨魂面孔“嘭”地撞在光膜上,发出无声却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光膜剧烈波动,却暂时将它们阻隔在外。
“撑住!”她喝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脸色比刚才更白,几乎透明。
维持这层光膜显然耗尽了她的心神。
我喉咙里挤不出回应,所有意念都集中在指尖。
手中的“铜钱针”滚烫得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那热度顺着指骨烧进手臂,几乎要将我的骨髓点燃。
更诡异的是,铜钱背面那哭泣婴儿的绣纹——它仿佛真的活了。
那些被我强行“扯”出的暗红怨力丝线,一触及铜钱表面,便被那婴儿的“泪痕”疯狂吸纳。
铜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又像一个饥渴了亿万年的魂灵,贪婪地吞食着怨力。
针尖下的情况却在恶化。
我本以为“勾住”就意味着可以缝合,但现实是,那道“伤痕”像一头被激怒的活物,我扯出的丝线越多,它反抗性撕裂的力量就越强!
暗红色的丝线被拉出,同时,伤痕边缘的空间裂缝“嗤啦”一声,竟真的如同破损的布帛被更大的力道撕开,露出后面更加混沌、狂乱的虚无!
那裂缝不仅没合拢,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我在缝,它在撕!
左肩胛下方,那枚暗红色的婴儿“烙印”骤然爆发出灼穿骨骼的剧痛!
不是警告,是近乎摧残的反馈,仿佛我的身体成了那道伤痕的延伸,它撕裂的痛楚,分毫不差地传递到我身上。
我闷哼一声,眼前彻底一黑,又强行从黑暗中挣脱,舌尖抵住上颚,用剧痛换取一丝清明。
不能这样下去。
扯线,只会让它裂开更大。
这根本不是寻常缝合,这是……对抗?
是镇压?
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修补”?
师傅的话闪电般划过脑海——“针线所至,念力为桥。不是缝合皮肉,是缝合‘断了的线’。”
断了的线?
我猛地看向手中不断吸纳怨力的铜钱针,又看向那些疯狂撕扯、试图将伤痕扩大的暗红丝线。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撞了进来。
如果丝线是“断”的,是怨念的实体,是伤痕的“表皮”,那么,让它们重新“连接”起来的媒介是什么?
针?
不,针只是引导。
真正连接断裂的,是“线”本身携带的、来自缝合者的“念”。
我有针,有不断被扯出的、来自伤痕的“线”。
可我的“念”呢?
纯粹的、足以镇住这亿万残念之伤的“念”?
没有。
但我有别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内腑,又是一阵腥甜上涌——将丹田内那点微薄的、刚踏入“通幽境”不久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抽取出来。
那是一股清凉、微弱,却凝练如实质的力量。
我不再试图用这力量去“拉”丝线,而是将它顺着指尖,灌注进铜钱针中,再由铜钱针,导入那一条条暗红怨力丝线的“内部”。
不是包裹,是渗透。
是尝试将我的修为之“念”,当作一种粘合剂,一种新的“芯”,强行编织进这些纯粹由怨恨构成的丝线之中。
手腕一翻,指尖勾挑。
动作不再是缝尸时的平稳穿刺,而是变得短促、精准、带着某种强行扭结的韵律。
每扯出一条新的暗红丝线,就立刻将其与前一条用修为强行“打结”,编织在一起。
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构建一个临时的、由我的念力和怨恨丝线共同组成的“补丁”。
“嗤——啦——!”
伤痕的撕裂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伴随着我强行打结的动作,那撕裂的势头似乎被这突兀的、带有异质能量的“补丁”暂时卡住了。
就像在一件撕开的衣服破口处,用完全不同材质的线,胡乱却有效地钉了几针,让布料无法继续裂开。
压力骤然一轻。
尽管伤痕本身依旧扭曲怨毒,但那迅速扩大的趋势被遏制住了。
然而,手中的“铜钱针”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喀。”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裂响,针身——那枚碎裂的铜钱上,出现了一道新的、发丝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铜钱背面那哭泣婴儿绣纹的双眼位置,沁出了两道细细的、鲜红如血的痕迹。
它仿佛在流泪,流的是血泪。
吸纳的婴孩怨力,似乎已经达到了这枚残破铜钱的某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那一直冲击灵魂的、无差别的婴孩尖啸,忽然凝聚了。
所有的哭嚎、所有的怨毒、所有的质问,拧成了一股冰冷、清晰、直刺灵魂核心的意念,顺着我与铜钱针、与那道伤痕之间建立的怨力连接,毫无阻碍地,捅进了我的识海深处:
“娘亲……为什么……不要我……”
那意念单纯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
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带着哭腔的、不解的、深入骨髓的被抛弃感。
这质问比我遭遇过的任何物理或魂力攻击都更狠,因为它直接拷问某种情感的“合理性”,在灵魂最柔软的地方撕开缺口。
我身躯剧震,七窍中渗出的血更多了。
眼前婴孩哭泣的幻象几乎取代了现实,耳边只剩下那循环的、悲怆的“为什么”。
也就在识海被这质问狠狠刺中的同一瞬间——
我怀中,紧贴着胸口内袋的地方,那枚从夜哭郎客栈掌柜残魂处得来的、完整无缺的铜钱,猛地一烫!
不是阴冷的警示,而是一种温热的、急促的震动。
它自行嗡鸣起来,发出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嗡”声,竟与手中“铜钱针”的尖啸、与忘川伤痕的波动、与那婴灵的质问,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我握着裂开的、流着血泪的铜钱针,没有抵抗识海中那声悲切的质问。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内袋里自行震动的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