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灵魂代理人，十路并进
巫十九的视线从最后一点金属反光消失的幽深通道处收回，落回到大厅中央那个盘坐的身影上。
宁千机的身体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鲜血已经凝固在他的人中和下颌，让他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像一张破碎的白玉面具。
她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后背抵在身后的冰冷墙壁上，将自己变成这尊石像前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无声的轰鸣。
宁千机的意识被撕裂成了十份。
这不是简单的多线程工作，而是将完整的自我切割成十个独立的“宁千机”，每一个都在一具笨拙的钢铁躯壳里，于完全不同的环境中，为了同一个目标亡命狂奔。
他现在是“七号”，一具履带式运输傀儡，正沿着狭窄的维修管廊高速行进。
履带碾过地面上散落的螺丝和金属碎屑，发出刺耳的“嘎啦”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管道内被放大，如同死神的催命鼓点。
他的令牌——“燕云”，被机械臂紧紧固定在胸前。
他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前方五十米处，一根断裂的备用电缆垂落下来，电缆末端不时迸射出危险的蓝色电弧。
他瞬间计算出安全通过距离，控制履带微微向右偏移，在电弧甩动过来的前一秒，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同时，他也是“四号”，一具灵活的焊接傀儡。
他正穿行于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中。
这里更加狭窄，金属的风道壁将他的行动声压缩、扭曲，让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在钢铁巨蛇食道中挣扎的虫子。
代表“关陇”的令牌被他用焊接钳夹着，冰凉的触感通过机械结构传递到他的意识深处。
他还是“三号”、“五号”、“九号”……十个视角，十段截然不同的感官体验，十条危机四伏的死亡赛道，同时在他的脑海中并行上演。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仿佛灵魂被架在十驾马车上，向着十个方向同时撕扯。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避险，都像用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他的本体，那个盘坐在二号基座大厅中央的血肉之躯，鼻腔中的鲜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顺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蜿蜒而下。
“九分零三秒！格式化进度百分之三十八！”C-7的声音像一根冰锥，透过那层精神连接，狠狠扎进宁千机混乱的意识里，“注意，安保系统重新规划了巡逻路线！三支小队正从B-7、C-4、F-9区向你本体位置包抄！巫十九，你那边压力会增大！”
几乎是在C-7话音落下的瞬间，巫十九守卫的通道尽头，红光大盛。
三台蜘蛛形态的安保机器人迈着迅捷的步足，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它们头部闪烁的红灯在狭窄的通道中拉出三道死亡轨迹。
“嗡——！”
其中一台机器人抬起前肢，一道高频能量刃瞬间弹出，带着刺耳的蜂鸣声，直劈巫十九面门。
巫十九不退反进。
她双脚在结冰的地面上猛地一踏，身体如同炮弹般迎了上去。
她手中的破拆镐没有走任何花哨的路线，只是自下而上，用最简单、最暴力的姿势，撩向那道劈来的能量刃。
“当！”
镐尖精准地击中能量刃的根部发射器。
那不是刃与刃的碰撞，而是纯粹的结构破坏。
火星四溅，高频能量刃发出一声不稳定的哀鸣，瞬间熄灭。
巫十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翻，沉重的镐头顺势下砸，狠狠地砸在了那台安保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那台安保机器人浑身一颤，头部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僵硬地向后倒去。
另外两台机器人没有丝毫迟疑，左右散开，交叉着向她扑来。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将破拆镐横在身前，脚下不丁不八，严阵以待。
每一次金属撞击的巨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宁千机那本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四号！你左侧通风口！有巡逻队！”C-7的警告突然变得尖锐。
宁千机操纵的“四号”焊接傀儡猛地停下。
他通过通风口的格栅，“看”到外面走廊上，一整队十二台安保机器人正列队走过，它们身上的能量波动，远比巫十九面对的那几台要强大得多。
被发现了。
在傀儡停下的瞬间，那队机器人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它藏身的通风管道。
下一秒，密集的能量光束如雨点般射来，瞬间将薄薄的通风口格栅打得熔化、气化。
“四号已被火力压制！无法脱离！”C-7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放弃吗？
这个念头在宁千机脑中一闪而过。
四号傀儡完了。
但它携带的“关陇”令牌，绝不能丢失。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宁千机分裂出的第十份意识，那个操控着“五号”重型装甲傀儡的意识，立刻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同时，他向被困的“四号”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他控制着“四号”那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将那枚“关陇”令牌从通风管道的破口处，奋力扔向走廊的另一端。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一堆废弃的备用零件后方。
做完这个动作，他毫不犹豫地引爆了焊接傀儡背上那罐高压能量气体。
“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走廊中掀起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
整个通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一切。
最前方的几台安保机器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后续的部队也被爆炸引发的通道坍塌死死堵住。
“四号信号……丢失。”C-7的声音艰涩无比，“你……你牺牲了它？”
没有回答。
宁千机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回答。
他只是立刻将原本属于“四号”的那份算力，叠加到了正在规划新路线的“五号”身上。
五号傀儡，在将自己的“岭南”令牌安装到指定基座后，必须立刻转向，前往刚刚的爆炸地点，取回“关陇”令牌，再去执行第二次任务。
这种临阵变招，这种果断到冷酷的舍弃与再分配，让远在潜航器里的C-7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远程遥控了。
这是……真正的将军在指挥一场他看不懂的战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钟！格式化进度百分之七十五！”
“三号已就位！”
“六号已就位！”
“八号、九号……同时就位！”
伴随着C-7紧张的报点，地图上，一个又一个猩红的光点，在被相应的傀儡安装上令牌后，转为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就连执行二次任务的“五号”傀儡，也在付出了半边身躯被能量余波熔化的代价后，成功将“关陇”令牌送达，让那片区域转绿。
十个目标，已下其八。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一分三十秒！格式化百分之八十八！”C-7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还剩最后两个！幽都和归墟！”
宁千机全部的意识，此刻都集中在了最后两台傀儡上。
“十一号”，那台负责运送“幽都”令牌的焊接傀儡，已经抵达了目标基座所在的空旷大厅。
而“十二号”，那台最为沉重的装甲傀儡，正拖着冰冷的“归墟”令牌，驶向整个平台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区域。
然而，就在“十二号”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目标基座那巨大的轮廓出现在它传感器视野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道深蓝色的、近乎实质化的能量光幕，如同从虚空中降下的神罚，瞬间在“十二号”傀儡前方展开，将整个基座大厅的入口彻底封死。
傀儡的金属履带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堪堪在光幕前停下。
“怎么回事？！”宁千机分裂的意识在精神层面发出一声怒吼。
“是主脑！”C-7的尖叫声撕裂了通讯，“它放弃了其他所有区域的防御！把格式化进程中剩余的所有计算力和能量，全部集中到了十二号基座！它……它提前预判了你的行为！它在用自己的‘死亡’，来保护最后一个节点！这是最高权限的绝对壁垒，物理上无法突破！”
地图上，代表十二号基座的那个光点，不再是简单的猩红色，而是变成了不祥的、剧烈搏动的暗紫色。
“一分钟！格式化进度百分之九十！”
宁千机看着那道无法逾越的能量光幕，感受着光幕背后，十二号基座散发出的、如同深渊般沉寂而又强大的气息。
他操纵的十一号傀儡已经将“幽都”令牌按入了凹槽，但那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被锁死了。
他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极寒的冰水，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瞬间浇灭。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