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界休城门口。
周仓带着三百人先走了，绕过邬县，往北边去。
陈卫东站在城门口，看着周仓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徐庶站在他边上。
“界休这边，安排好了。“
“张梁守城，我把城墙上的人换了一遍，白天少站人，晚上多插草人，远处看，城头人影绰绰的，以为咱们人多。“
陈卫东面露喜色。
“妙啊，兵不厌诈。“
张宝带着五百人，在南门口等着。陈卫东扶着杖，走到队伍前头，徐庶跟在他后面，背上背了个包袱，里头装的是一张舆图，在界休县衙里翻出来的。
“出发。“
队伍往北走，步子不快不慢，界休到邬县，四十里地，走快了一天能到，走慢了得走到天黑。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路过一两个村子，门都关着，没人出来，有人在门缝里往外看，看见队伍过去了，又缩回去。
陈卫东走在队伍中间，拄着杖，他身体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就喘。
徐庶走在他边上，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又看看远处邬县的方向。
“走慢点，天黑前能到就行。“
“马横不会跑吧。“
“他跑不了，周仓已经绕到他北边了，他往北跑，周仓截他。他往南跑，碰上咱们。“
陈卫东没再问了。
天黑前，队伍到了邬县南边五里地。
徐庶下令歇脚，不点火，不喧哗，吃干粮，喝水，等着天黑。
张宝蹲在一棵树下，把刀抽出来，拿布擦了擦刀刃上的灰，又插回去。
天黑透了。
徐庶下令：“张宝，攻南门。“
张宝站起来，吼了一声：“走！“
五百人往邬县南门压过去。
没有火把，没有喊杀声，只有脚步声，踩在土地上，沙沙的。
南门城墙上，有人守夜，看见了底下的黑影，喊了一声：“有人！有敌！“
锣响了。
但锣声没传多远，城墙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人探头往下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刀都没拔。
张宝带人冲到城下，云梯搭上去，人往上爬。
城墙上射了几支箭，没射着人，就没了动静，有人把弓扔了，从城墙上跳下去，跑了。
张宝爬上城头的时候，城墙上只有一个守夜的兵，刀都没拔，看见张宝上来，扔了刀就跑了。
“开城门！“
城门从里面被拉开，张宝的人涌进去。
邬县，没怎么打，就破了。
马横在县衙里，听见城破的消息，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谁！谁打的！“
“南门！是界休的人！张角打过来了！“
马横脸白了，他没想到张角会打他，他以为张角在界休守城防止赵升，不会出来。
“有多少人！“
“不知道，天黑，看不清，南门已经破了，人涌进来了。“
马横站起来，往外冲，他身边还有一百多人，都是他的亲兵。
“走北门！往汾阳走！“
他带着人往北门跑，街上都是人，有人跑，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马横顾不上这些，他只想跑。他跑出县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旗子已经换了，不是他的旗了。
“走！快走！“
北门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马横冲出北门，跑了几百步，前面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周仓骑在马上，举着火把，看着他。
“马横，等你半天了。“
马横勒住马，脸色惨白。
“你……“
周仓一挥手，身后的人围上来。
马横的亲兵丢了刀，跪在地上，马横坐在马上，手在抖，刀举不起来。
周仓看了他一眼，没拔刀。
“绑了。“
天亮的时候，邬县已经安静了。
陈卫东拄着杖，走进县衙，徐庶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纸笔，已经在算账了。
街上，张宝在带人清点俘虏，马横的兵，跑的跑，降的降，抓了一百多人，剩下的都跑了，有人在街上捡东西。
陈卫东在县衙里坐下，喝了一口水。
“王二的儿子呢。“
徐庶抬起头。
“我让人去查了，马横关在县衙后院，有个小孩，七岁，跟王二说的对得上。“
“带过来。“
一个小孩被带进来，瘦，脸上脏兮兮的，穿着破衣服，眼睛红红的，一直在哭，脖子上有条红绳，拴着一块小木牌，上头写着名字。
陈卫东蹲下来，看着他。
“你爹叫王二？“
小孩点了点头，眼泪往下掉，不敢抬头看陈卫东。
“你爹没事，在界休。等回去了，你就能见到他。“
小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陈卫东站起来，对边上的人说：
“给他洗个脸，换身衣服，弄点吃的，找人送回界休，交给他爹。“
边上的人应了一声，把小孩带出去了。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小孩走远，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进了屋。
徐庶在院子里点粮。
粮仓打开，里头堆着麻袋，徐庶蹲在门口，一袋一袋数，数完了，在纸上写。
马横的兵，抓了一百二十人，加上原来守城的，愿意跟的，有三百多人。
甲，有五十副
刀，两百多把。
箭，六百多支。
徐庶把数字写下来，递给陈卫东。
陈卫东接过来，看了一遍。
陈卫东笑了一下，把纸折好，揣在怀里。
“马横呢。“
“关在后院。“
“去看看。“
马横被绑在院子里的一根柱子上，狼狈得很，头发散了，脸上有灰，衣服上全是泥。
看见陈卫东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恨，也有怕。
“你……你打算如何 处置我……“
陈卫东蹲下来，看着他。
“还没想好，先关着。等回了界休再说。“
徐庶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邬县的城墙上。
陈卫东走出来，站在他边上。
“粮够吃三个月，甲五十副，兵多了三百，箭六百，马横的粮，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走吧，回去，界休那边，赵升还不知道打过来了。“
“周仓截马横的时候，点了火把。十里外都能看见。赵升要是放了斥候在附近，昨晚就知道了。“
陈卫东看着远处，界休的方向。
“那咱们回去，整兵防备赵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