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炼制的,是结金丹。
此丹乃辅助结丹之药,筑基后期圆满时服用,可提升结丹成功的概率,是所有辅助丹药中效力最大的一种,材料珍贵至极。林洛将毕生积蓄尽数投入。
金莲心,炽渊秘境所得,生于岩浆之中,百年方开一瓣,蕴含至纯至阳的金灵之力。
金灵芝,同出炽渊,生于绝壁,吸取日月精华,质地坚硬如铁,入炉即化。
九叶莲子,苏寒烟当年所赠,每一叶都蕴含着金丹修士对天道的感悟。
地心髓,岱墟苦寻三年方得的一小块,生于岱山万丈地底,是大地精华的凝聚,可稳固根基,防止结丹时根基崩解。
四样主材,每一样都足以让金丹修士眼红。
《九转凝丹术》所载:此丹须以精血为引,九转淬丹,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林洛深吸一口气,将九转青元炉擦拭干净,以紫府灵焰缓缓预热。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都谨慎。
第一样入炉的是金莲心。
花瓣触火,炉内爆出一团金光,像一轮小太阳在炉中升起。他以青元诀灵力包裹金莲心,引导火力缓缓释放。
三日后,金莲心化作一滩金色液体。
第二样是金灵芝。
入炉与金液相融,炉内颜色由纯金转为暗金,如熔化的黄金中混入沉铁。七日后,融合完成。
第三样是九叶莲子。
莲子入炉,炉内传出一阵清越鸣响,如有人在炉中诵经。那是莲子中蕴含的道韵,与金莲心、金灵芝的药力交融共鸣。
三材药力在紫焰淬炼下缓缓融合,却始终差了一线,像一桌宴席,独缺主位。
他取出地心髓。
那地心髓不过指甲盖大小,入手温润,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石。这小小的石头里,蕴含着岱山万载地气精华,是整炉结金丹的定海神针。
地心髓入炉。
“轰!”
四材药力瞬间爆发,炉身剧烈震颤,险些翻倒。林洛双手结印,灵力如潮涌出,将狂暴药力压回炉内。
“稳住。”他低声自语,额头青筋暴起。
主刀十年,他的手从没抖过。这一回,却连呼吸都得掐着表。
他刺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入炉中,算作丹引。
七七四十九日,炉火不熄。
林洛寸步不离,每三个时辰调一次火候,每一个时辰以神识探一次炉内。沐清璃守在炉旁护法,四十余日未曾真正合眼。
第四十九日黄昏,药力终于完全融合。
林洛低喝一声,紫府灵焰骤然熄灭。
“叮”的一声脆响,炉盖弹开。
八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流转着淡淡光晕,如同一颗颗微缩的旭日。
每枚丹丸上都有一道细密纹路,像天然丹纹,又像古老符纹。那是地心髓与九叶莲子的道韵交融后留下的印记,代表着这炉丹药的品阶:极品。
洞府内药香弥漫,不烈不燥,温润如玉,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林洛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他将结金丹收入玉瓶,自留四枚,递给沐清璃四枚。
“有此丹相助,结丹之日,便不远了。”
岁月如岱墟的云海,翻涌之间,十载已过。
这十年,林洛日间行医、炼丹、炼器、修炼,夜间打坐参悟《青元诀》。沐清璃与他并肩而行,剑诀与丹香交织成日复一日的平淡。
他们走过了岱墟的四季。春日在王母池畔看莲,夏夜在崂山顶峰观星,秋晨入岱山深处采灵果,冬暮在蓬莱石室围炉。
小白从二阶后期成长到二阶圆满,额间金毛愈发明亮。夜深人静时,林洛能感应到它体内那股沉眠的力量,被一层薄茧包裹着,等待破茧之日。
岱墟灵气比元阳界浓郁数倍,加之极品丹药从不吝啬服用,林洛的修为从筑基后期一路打磨至后期圆满。沐清璃入墟时便是后期巅峰,这十年,也将修为一点点磨到了圆满。
这样的进境,在元阳界不可想象。
“你有没有觉得……”一日夜里,沐清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叶,“这里的时间,不一样。”
林洛添柴的手顿了顿。他何尝没有察觉。岱墟的日月轮转有种微妙的错位:有时一夜打坐仿佛只过片刻,有时一日游历却漫长得像过了数日。这错位感很淡,不刻意留意便会忽略。
“嗯。”他低声应道,“但说不清差了多少。”
“或许有一天,会知道。”她望着洞外的云海,侧脸被月光洗得柔和。
林洛没再说话,往篝火中添了块柴。
外面的光阴如何流转,且容后再论。此刻能与她在世外桃源中相伴修行,已是幸事。
修为既到圆满,冲击金丹便提上了日程。
他把它当成一台准备了十年的大手术。术前检查做了三遍:功法、经脉、丹药、阵法、心态,一项不落。
那一日,他在蓬莱洞府深处闭关。洞府外布下三重警戒阵法,沐清璃持剑守在第一重,小白蹲在她肩头,瞳孔缩成细线。
结金丹含于舌下,入口即化。温热醇厚的药力直贯丹田,所过之处经脉舒张,灵力流转骤然加速。
《青元诀》全力运转。
林洛的神识沉入丹田,如老练的舵手驾驭灵力之海。
他将散于四肢百骸的灵力尽数收束,百川归海,纳入丹田。液态灵力被缓缓向内挤压,密度越来越大。
紫府灵焰适时加大火力,将压缩中产生的杂质焚烧殆尽,只留下最精纯的灵力精华。
灵力在极致压缩下发出淡淡的白光,那是液态向固态转变的前兆。
林洛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投入这最后一步。
一炷香过去,白光越来越盛,丹田温度节节攀升,他距那一步只差一线。
一个时辰过去,那一线始终没有跨过。
无论他如何催动药力、如何加大压缩,灵力始终维持在半凝未凝的状态,似有一只无形的手,阻止它完成最后的蜕变。
一日过去,林洛睁开双眼,怔住了。
他的灵力已达筑基极限,再无法增加分毫。可那层通往金丹的屏障——根本没有。
仿佛天地间的规则被人为截断,金丹期的道路,在这片天地间根本不存在。
他沉默许久,缓缓起身,走出洞府。
海风吹来,带着蓬莱特有的清冽气息。他没有沮丧,也没有不甘,只有冷静的接受。
行医多年教会他一件事:有些事,不是你不够努力,而是规则如此。
岱墟这片天地,像被设下了禁制,筑基后期巅峰,便是极限。
林洛将这一发现告诉沐清璃。
她听完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昨日也试过。”
两人相视片刻,忽然都笑了,笑意里带着释然。
“遗憾么?”林洛问。
沐清璃看向远处。小白正在池边扑蝶,扑了个空,自己滚进草丛,又蹦出来继续追。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不遗憾。”她说,“能在这里,已很好。”
林洛点头。
只是他们都还不知道,这样的岁月静好,已经所剩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