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三次站在井边的时候,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惨白的光。风从密林深处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我攥紧刀,没有犹豫,侧身跳了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在井底停留。撬开石板,跳进洞穴,走到水潭边,一气呵成。水潭平静如镜,但水底的暗影在缓慢地游动着,像一条感知到猎物靠近的巨鱼。我蹲下来,把“守玉”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气,将整只手臂伸入水中。
玉佩触到水底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暗流从深处涌上来,包裹住我的手掌。我摸索着,指尖触到那扇石门的边缘,沿着门面缓缓上移,直到指尖触到那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内壁光滑,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密封的机关。
我攥紧“守玉”,对准凹槽,缓缓嵌入。玉佩与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被重新唤醒。
我缩回手,退后几步,盯着那扇石门。石门缓缓向内打开,缝隙里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微弱而稳定,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跳动。随着石门越开越宽,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洞穴。
我眯起眼睛,适应着那道光。当石门完全打开时,我看到了门后的景象,心跳几乎停了一瞬。
门后是一间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由青石砌成,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砂石。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青铜灯盏,灯盏里燃着一簇暗红色的火苗,照亮了整个石室。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面容枯瘦,双眼紧闭,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掌心朝上。他的左眼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那是独眼老人。但他不是死了吗?我亲眼在石棺里见过他的尸体。可现在,他坐在石桌后面,面容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我攥紧刀,没有靠近。我盯着他,心跳如擂鼓。他死了。我亲眼见过他的尸体。但他现在坐在我面前,像一具被重新唤醒的傀儡。
“别怕。”一个声音从石桌后面传来。我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独眼老人没有开口,但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像是从石室四壁传来的,沉闷而空洞,像一口枯井在回响。“我没有死。或者说,我死过,但又被拉了回来。”
我攥紧刀,声音有些干涩:“谁拉你回来的?”
独眼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它。”
我心头一紧:“它?井底的东西?”
独眼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左眼是空的,黑洞洞的,像一口枯井。但右眼却亮着,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像一颗燃烧的炭。他看着我,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打开了门。你带回了‘守玉’。你,是这一代的守门人。”
我攥紧刀,心跳如擂鼓。守门人。又是守门人。我低头看着胸口的“守玉”,裂纹处的红光微微亮了一下,像在回应独眼老人的目光。我抬起头,盯着他:“守门人是什么意思?守什么门?”
独眼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向石室深处。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石室深处,还有一扇门。那扇门比外面的石门更大,更厚重,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符,但那些阴符与外面的不同——它们是暗红色的,像用血画上去的。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和“守玉”一模一样。
“那扇门后面,”独眼老人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关着它。”
我盯着那扇暗红色的门,心跳如擂鼓。关着它。井底的东西,被关在那扇门后面。而“守玉”,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那为什么要把门打开?”我转过头,盯着独眼老人,“既然关着它,为什么要打开?”
独眼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门已经关不住了。它一直在变强。‘守玉’在裂,门在松动。如果没有人打开那扇门,它迟早会自己破门而出。到那时候,整个村子,整座山,方圆百里,都会被它吞掉。”
我攥紧“守玉”,指尖掐进掌心。门已经关不住了。它一直在变强。“守玉”在裂,门在松动。我低头看着“守玉”上的裂纹,那些裂纹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触目惊心。
“那打开门之后呢?”我抬起头,盯着独眼老人,“打开门之后,会发生什么?”
独眼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右眼里的暗红色光芒微微跳动,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从井底传来:“打开门,你就能见到它。然后,你就能决定,是把它彻底关回去,还是……让它出来。”
我攥紧刀,心跳如擂鼓。把它彻底关回去,还是让它出来。我低头看着胸口的“守玉”,又看了看那扇暗红色的门,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我深吸一口气,朝那扇门走去。
走到门前,我停住脚步。门面上的阴符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我伸手,指尖触到门面的瞬间,阴符猛地亮了一下,像被唤醒了一样。我缩回手,阴符又暗淡下去。
我攥紧“守玉”,对准门中央的凹槽,缓缓嵌入。玉佩与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像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被重新唤醒。
我退后几步,盯着那扇门。门缓缓向内打开,缝隙里透出一股更浓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像一张湿热的嘴,喷在我脸上。我攥紧刀,心跳如擂鼓。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