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回到将军府,李小跑坐在马车里,脑子里疯狂梳理接下来要干的事。李世民给了他机会,可这机会看着光鲜,实则处处是坑。
大唐没有外卖这个概念,没人懂什么叫下单、送餐、保温。他手里没有本钱,没有人手,没有铺面,连一张可以记订单的纸都凑不齐。身上除了一套粗布唐衣,一无所有。
程咬金回府之后,专门过来找李小跑。他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神情。
“小子,陛下可是把赌注压在你身上了。别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啥也干不出来。真要是搞砸,陛下不会跟你讲情面。”
李小跑苦笑:“将军,我心里清楚。只是眼下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有,想做事也无从下手。”
程咬金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我可以给你提供一处闲置的小铺面,就在西市边上,地段不算差,租金可以先免掉。但是人手、货物、器具,全部得你自己想办法。我不能出钱养你,大唐朝堂规矩摆在这,我私自资助异乡人,会被御史弹劾。”
李小跑心里一喜,铺面是最关键的一步。西市是长安最热闹的地方,商贾云集,达官贵人、普通百姓都爱往这边跑。有铺子,就有曝光。
“多谢将军,这份人情我记下。”
“别忙着谢我。”程咬金摆了摆手,“铺子给你,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我提醒你一句,长安城里鱼龙混杂,地痞、市侩商人、帮派头目遍地都是。你一个外来人,没有根基,很容易被人欺负。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但是别一点小事就上门求助。”
说完,程咬金叫来府里的管家,吩咐管家带着李小跑前去查看铺面。
管家领着李小跑走出将军府,沿着街道往西边行进。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路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糕点的、卖布匹的、卖陶器的,还有摆摊算卦的先生。不少行人好奇打量李小跑,他穿着粗布衣衫,模样看着普通,可一举一动,总透着和本地人不一样的习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二人抵达西市外围。这里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大多是做买卖的商行,酒肆、食店、杂货铺挤在一起。管家停在一间不大的铺面跟前。
铺面不大,前后两间。前面是营业的厅堂,后面一间可以当储物和歇息的地方。屋子墙面有些斑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没有桌椅,没有柜台,空荡荡一片。窗户木框有些松动,墙角堆着不少灰尘。
“就是这里。”管家说道,“这间铺子先前是个卖干果的商人,商人回老家,铺子就空下来。你可以直接使用,只是所有修缮、置办物件,全部要你自己掏钱。”
李小跑绕着铺子转了两圈。地方够用,位置也不错,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没钱。
他身上分文没有。别说置办桌椅锅碗,就连买几张粗纸记录订单都拿不出铜钱。
李小跑皱起眉头。总不能空着手开张。他琢磨,想要做外卖,第一件事,得和周边酒楼谈合作。
现代外卖模式,是酒楼出菜品,骑手负责配送。唐朝的酒楼,厨师手艺好,菜品齐全,但是没有上门送餐服务。只要说服酒楼,把做好的饭菜交由自己派送,就可以省去自己开伙做饭的成本。
打定主意,李小跑告别管家,直接朝着西市里面的酒楼走去。
西市最大的酒楼名叫醉仙楼。酒楼门面气派,门檐挂着巨大酒旗,门前伙计来回招呼往来客人。饭点时分,楼内人声喧闹,食客坐满厅堂。
李小跑走到酒楼门口,打算找掌柜谈合作。
酒楼门口的伙计上下打量李小跑,见他衣着普通,看着不像前来消费的贵客,语气带着几分轻视。
“你是来吃饭,还是寻人的?”
“我找你们掌柜,有一桩生意想和他谈。”李小跑开口。
伙计撇撇嘴:“我们掌柜忙着招待贵客,没空见闲杂人等。你要是吃饭,就进来;要是别的事,改天再来。”
李小跑耐着性子:“这件生意对你们酒楼大有好处,可以让你们酒楼不用招揽客人上门,就能赚到银子。”
这话勾起伙计的好奇,犹豫片刻,转身进去通报掌柜。
没过多久,一个体态微胖,留着山羊胡的掌柜从楼内走出来。掌柜名叫王掌柜,在长安经营酒楼多年,见多识广。他上下打量李小跑,眼神带着怀疑。
“你找我,有什么生意?”
李小跑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王掌柜,我想做一桩差事。你们酒楼做好饭菜,我派人把饭菜送到客人家里。客人不用亲自跑到酒楼,在家就能吃到你们醉仙楼的吃食。每送一单,我拿一部分酬劳,酒楼依旧赚饭菜的钱。”
王掌柜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不停抖动。
“荒唐,实在荒唐。”王掌柜摇着头,“吃饭哪有送到家里的道理?客人想吃酒菜,自然会登门。饭菜经过路途颠簸,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菜也会凉掉。客人吃着凉掉的饭菜,只会怪罪我醉仙楼。我凭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我有办法保住饭菜温度,不会轻易变凉。”李小跑急忙解释。
“你拿什么保?”王掌柜反问。
李小跑一下子卡住。他脑子里记得现代保温箱,可唐朝没有泡沫,没有保温材料。他手里没有实物,光靠嘴说,根本说服不了人。
王掌柜摆了摆手:“年轻人,你这想法异想天开。我酒楼生意红火,不需要这种古怪法子。你还是走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王掌柜转身就回酒楼。门口伙计伸手,直接把李小跑往外面推。
李小跑被推得后退两步,心里有点受挫。第一家酒楼谈合作,直接碰壁。
他没有放弃,接连走访西市好几家食肆。有的掌柜听完直接摆手拒绝,有的觉得他满嘴胡话,把他当成来混吃混喝的疯子。还有一家小酒馆老板,听完之后,饶有兴致,但是顾虑重重。
“可以试,但是我不承担风险。要是饭菜送过去凉了、洒了,客人闹事,所有损失全部由你承担。而且,我不会预先给你饭菜,必须客人先付铜钱,我才肯出餐。”
这个条件,相当于把全部压力压在李小跑身上。客人还没下单,他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一旦出问题,还要赔钱。李小跑眼下手里连一个铜钱都拿不出来,根本接不下这个条件。
接连碰壁,李小跑蹲在街边墙角,脑子乱成一团。
没有本钱,没有合作商家,没有人手,没有保温器具。光靠一张嘴,根本做不起来外卖。
他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既然酒楼不愿意合作,那能不能自己先做简单的吃食?可自己也没有锅灶、米面油盐,同样需要花钱。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他身旁走过。货郎担子上摆着各种小物件,铜铃叮叮当当响。李小跑眼睛一亮。
他想到,自己当初在现代,兜里也经常空空荡荡,靠跑单积累本钱。在唐朝,能不能先干点零活,赚一点启动资金?
他起身,在西市四处转悠,寻找可以打零工的地方。
集市上不少地方需要人手,搬运货物、清扫铺面、帮商铺打杂。可大部分雇主,都要找熟手,看见李小跑是个陌生面孔,来历不明,都不愿意雇佣。
李小跑四处询问,折腾大半天,终于找到一家杂货铺,老板愿意雇他临时搬运货物,一天给二十文铜钱。
二十文,在唐朝购买力很低,仅仅够买两个馒头。想要攒够开外卖的本钱,靠这个干活,不知道要干到猴年马月。
李小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下这份活。
杂货铺的货物大多是陶罐、布匹、干果,分量不轻。李小跑常年跑外卖,体力底子不错,搬货不算吃力。可唐朝的搬运没有现代工具,全靠人力肩扛手抱。
正午太阳晒得人浑身冒汗,汗水浸透粗布衣衫。他搬着一摞陶罐,正要往库房走。脚下地面凹凸不平,脚下一滑,怀里陶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当场碎裂。
“哎呀!”杂货铺老板听见响声,立刻冲过来。
地上碎成好几片的陶罐,老板脸色瞬间难看。
“你怎么干活的!这陶罐值五十文!你弄坏了,得赔!”
李小跑瞬间傻眼。自己干一天才二十文,打碎的罐子要赔五十文。等于干两天活,不仅拿不到工钱,还要倒贴三十文。
“老板,我不是故意的,地面坑洼,我脚下打滑。”李小跑急忙解释。
“不管什么原因,东西是你打碎的,就得赔偿。”老板寸步不让。
周围不少围观的路人凑过来,指指点点。有人议论,这个外来汉子做事毛躁。
李小跑心里憋屈,他确实不是故意,可损坏货物,道理上确实要赔。他身上一分钱没有,拿不出铜钱。
老板见状,直接扣掉他今日全部工钱,还勒令他,接下来几天继续干活,抵偿陶罐损失。
忙活一整天,一分钱没拿到,反倒背上债务。李小跑垂头丧气走出杂货铺。
夕阳斜照,街道上行人渐渐变少。他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没有铜钱,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他回到那间空铺面,坐在冰冷泥土地面上。铺子空荡荡,四面漏风。原本雄心勃勃,打算在大唐搞外卖,结果现实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他开始反思。自己想的外卖模式,照搬现代,完全没有考虑唐朝的现实条件。
现代外卖,有平台,有支付系统,有成熟的供应链。可大唐,什么都没有。老百姓习惯了出门吃饭,根本没有在家等饭菜上门的消费习惯。就算饭菜送到家门口,很多百姓都觉得这事荒唐,不会花钱。
李小跑坐在地上,越想越头大。难道李世民给的机会,就要这么白白废掉?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少年探头进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洗得发白,眼神机灵,看着是市井长大的孩子。少年打量空荡荡的铺面,看向李小跑。
“听说这里来了个外地来的怪人,要搞什么送饭菜上门的营生?”
李小跑抬头看向少年:“你怎么知道?”
“西市这边消息传得快。你今天跑遍各家酒楼,到处跟掌柜说要送饭上门,不少人都当你是疯子。”少年咧嘴一笑,“我叫狗剩,就在这附近讨生活。我看你现在两手空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李小跑苦笑,被人一眼看穿窘境。
狗剩走进铺子,四处打量一圈。“我家里穷,爹娘早亡,平时靠打零工混口饭吃。我认识西市不少人,酒楼伙计、街边小贩、各色铺子老板我都熟。我看你想法稀奇,说不定真能搞出名堂。就是眼下缺人手缺本钱。”
李小跑眼睛一亮。“你愿意帮我?”
狗剩点点头:“我可以帮你跑腿传话,认识人多,可以帮你联络。但是我不能白干活,我要拿工钱。要是生意做起来,我还要分一份收益。”
李小跑心里清楚,眼下自己最缺的就是熟悉本地人情世故的帮手。狗剩熟悉长安市井,这是他自己完全不具备的优势。
“可以。生意要是成了,不会亏待你。但是现在我拿不出工钱,只能先欠着。等赚到钱,第一时间给你结算。”
狗剩耸耸肩:“行,我赌一把。要是你最后是骗子,我就到处宣扬你是个大骗子。”
有了帮手,事情总算有一点起色。
狗剩给李小跑讲了很多长安市井的规矩。哪些酒楼掌柜脾气古怪,哪些地方的百姓愿意花钱,哪些地痞流氓不能招惹。
“西市有一伙泼皮,经常找新开的铺子收保护费。你这铺子刚空出来,过几天他们大概率会过来找茬。你要小心。”狗剩提醒。
李小跑心里咯噔一下。刚起步,又要面对地痞骚扰。
两人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不能直接去找大酒楼谈合作,大酒楼瞧不上这个新模式。可以先从小户入手。长安城里不少富贵人家的家眷,不方便出门,有的大户人家妇人,不愿抛头露面,想吃外面的吃食,又不能亲自去酒楼。这部分人,就是潜在客户。
可怎么找到这些客户?
狗剩出主意:可以先去各个坊市,给大户人家的仆役传话。仆役经常替主人采购,要是能说服仆役,就可以接到订单。
第二天,二人分头行动。
狗剩跑去各个坊市,找大户家里的仆役,讲述送饭上门的事。李小跑则继续尝试,找一些中小型食肆谈合作。
忙活整整一天。狗剩跑断腿,可收效甚微。大部分仆役听完,只觉得这事离谱。主人家想吃东西,直接差人去买,何须找人专门送上门。少数几个仆役,愿意回去跟自家主人禀报,但是没有一个人给出确定订单。
李小跑这边,依旧四处碰壁。中小型食肆老板,同样担心饭菜路上变凉、洒漏,不愿意冒风险。
傍晚,两人回到空铺面。天色变暗,屋里没有油灯,只能借着外面微弱天光。
狗剩耷拉着脑袋:“看来咱们这想法,怕是行不通。”
李小跑也很沮丧。难道真的只能放弃?
他不甘心。他想起自己仅剩的杀手锏,炸鸡和可乐已经被程咬金吃光。但是他脑子里记得很多现代简易吃食的做法。
“既然酒楼不肯合作,那我们自己做吃食。”李小跑下定决心。
可做吃食需要食材、锅具。依旧需要铜钱。
狗剩挠挠头:“我认识一个卖杂粮的小贩,可以赊一部分粗粮。但是锅碗瓢盆,还是得花钱。”
李小跑盯着空荡荡的铺子,脑子疯狂转动。
现代外卖,除了正餐,还有小吃。小吃制作简单,不容易洒漏,也不容易快速变冷。比如炸物、蒸糕。
他想起,唐朝有面粉,有油脂。可以做简单的油炸小吃。
可没有锅,没有油,没有原料,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七八个衣衫邋遢的汉子,晃晃悠悠走到铺面门口。为首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狠。这就是狗剩口中说的西市泼皮团伙。
刀疤汉子往门框上一靠,扫视屋内的李小跑和狗剩。
“这铺子,现在归你了?”
李小跑站起身:“是,我租下这间铺面。”
“租?”刀疤汉子嗤笑一声,“在西市开铺子,得交保护费。每个月交两百文铜钱,我们保你平安。不交钱,你这铺子别想安稳做生意。”
狗剩脸色瞬间发白,往李小跑身后缩了缩。
两百文,对现在身无分文的李小跑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刚接手铺子,还没有开张,拿不出这么多铜钱。”李小跑回应。
“拿不出来?”刀疤汉子往前踏出一步,身后几个泼皮跟着围上来,“那可由不得你。要么交钱,要么,就把铺子腾出来,别占着地方。”
泼皮们摩拳擦掌,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李小跑心里慌。他常年跑外卖,有一点体力,可面对七个人,硬拼肯定吃亏。真打起来,自己要挨一顿揍,铺子也保不住。
狗剩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提醒李小跑:“别硬刚,这些人下手狠。”
李小跑脑子飞速运转。硬碰硬不行,讲道理也讲不通。他突然想起程咬金。
程咬金说过,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找他。可眼下就为了地痞闹事,就跑去将军府求助,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可要是不求助,今天就要被人赶出去,刚刚燃起的希望直接破灭。
刀疤汉子见李小跑迟迟不回话,抬手就要往李小跑身上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巡逻的府兵路过西市街道。是长安城的城防巡卒。
狗剩眼睛一亮,大喊一声:“官差来了!”
泼皮团伙听见官差,脸色一变。在闹市公然勒索,被巡卒抓住,要吃牢狱之苦。
刀疤汉子狠狠瞪了李小跑一眼,撂下狠话:“小子,算你走运。这事没完,我们还会回来。”
说完,一群泼皮四散跑开,转眼消失在街巷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李小跑后背已经冒出冷汗。
狗剩长长松了一口气:“好险。还好巡卒刚好路过。这伙人不会就此罢休,以后还会来找麻烦。”
李小跑点点头。眼下的局面,内外交困。对外,没有商家合作,没有客户订单;对内,没钱置办器具,还要提防地痞骚扰。
他坐在地上,复盘这两天的经历。
一开始,他以为只要把现代外卖概念搬过来就能成功。可现实告诉他,古代人的生活习惯、社会环境,和现代完全不一样。大家不接受送餐上门,不是想法不好,是没有现实的土壤。
狗剩坐在一旁,叹气:“要不咱们换个营生?做点别的小买卖,好歹能混口饭吃。”
李小跑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除了跑腿送餐,别的本事寥寥无几。读书识字不行,打仗武艺不会,做手工也一窍不通。放弃外卖,自己在长安,只能沦落为底层苦力。
“不能放弃。我们得换个思路。”李小跑开口,“我们不先做大单。我们不送酒楼的酒席饭菜。我们先做小的,做简单的小吃。不用和酒楼分成,我们自己做,自己送。”
“可是我们没有锅,没有油,没有钱。”狗剩说出现实难题。
李小跑思索片刻。“我们可以先找一处临时的地方,简单做吃食。不用开起大铺子。我们先做试营业,只接少量订单。”
他想到一个点子。可以先从街坊邻里入手。专门服务那些不方便出门的人,比如生病卧床的百姓,大户人家闭门不出的女眷。先做小规模测试,积累第一批客户,赚到第一笔铜钱,再慢慢扩大规模。
狗剩听完,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那我们去哪弄锅?”
“我去想办法。”李小跑说道。
他想起程咬金府中。将军府里面,肯定有多余的炊具。但是直接去找程咬金讨要锅碗,未免太过离谱。总不能直接跟大将军说,我要锅来搞外卖。
李小跑琢磨,不能直接索要。可以借着帮将军府干点杂活,换取一套旧炊具。
第二天,李小跑前往程咬金将军府。
程咬金见到他,有些意外。“怎么过来了?铺子收拾得如何?生意有眉目了?”
李小跑如实把这两天遭遇全盘讲出来。谈酒楼处处碰壁,打零工打碎陶罐背债务,西市泼皮上门勒索,现在缺锅具炊具,没有本钱。
程咬金听完,听完之后,先是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大展宏图,结果处处碰壁。原来你这异乡人,在长安混得如此狼狈。”
李小跑一脸窘迫。
程咬金笑够之后,收敛神色。“我不能直接给你钱财,这是朝堂规矩。但是旧的炊具,府里库房堆了不少。我可以让人给你一套闲置的铁锅、陶碗。但是这东西,是借给你的。等你生意做起来,要还回来。”
李小跑大喜过望。“多谢将军!”
程咬金又叮嘱:“西市泼皮的事情,我可以吩咐巡防士兵多留意那一片。但是不能直接出面帮你摆平。你自己也要学会应对市井纷争。一味依靠别人,在长安是活不长久的。”
李小跑记下这番话。
府里下人很快搬来一套旧炊具,铁锅、陶碗、小陶罐,还有一把菜刀。虽然都是旧物,但是完好能用。
李小跑把这套炊具运回铺面。
有了锅,接下来就是食材。狗剩去找杂粮小贩,靠着自己的人情,赊来了一部分面粉、少量的植物油,还有一点杂粮。
铺子里面,终于有了一点烟火气。
李小跑打算先做油炸面制小吃。简单易做,不容易洒漏,方便携带。
他在铺子后院,垒起简易土灶,把铁锅架上去。
狗剩在一旁看着,十分好奇。“你要做什么吃食?”
“炸面果子。”李小跑说道。
他把面粉加水揉成团,切成小块,下到热油锅里。面团遇热膨胀,炸成金黄酥脆的面果子。
第一锅出锅,香气飘出来。狗剩拿起一块咬下,咔嚓酥脆,口感很不错。
“味道可以!”狗剩眼睛发亮。
有了吃食,接下来就是找第一批客户。
狗剩跑遍周边坊巷,挨家挨户去游说。告诉街坊,这里可以把炸果子送到家门口,不用自己跑过来买。
刚开始,大部分百姓依旧觉得稀奇古怪。有人觉得,买吃食自己过来拿就好,何必花钱让人送上门。
但是有一户人家,家中妇人卧病在床,行动不便,想吃酥脆的吃食,又没办法出门。家里仆役听说有送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下了第一单。
这是李小跑来到大唐之后,接到的第一笔订单。
李小跑激动不已。他把炸好的面果子装进陶碗,拿粗布包裹保温,交给狗剩,让狗剩送到那户人家。
狗剩一路快步赶路,抵达宅院。把吃食交到仆役手上。
对方接过吃食,打开粗布,面果子依旧酥脆,没有凉透。妇人尝过之后十分满意,付了三十文铜钱。
三十文,这是李小跑在大唐赚到的第一笔收入。
狗剩攥着铜钱跑回铺面,把铜钱交到李小跑手上。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李小跑心里涌起巨大的成就感。
“成了!我们做成第一单!”
狗剩也十分兴奋。“果然有人愿意接受送餐。只是现在订单太少。”
第一单的成功,给两人注入信心。
可现实依旧残酷。这一天,仅仅只接到这一单。其余人家,大多观望,不愿下单。
夜里,两人坐在铺子里。手里只有三十文铜钱。这点钱,仅仅够偿还一部分赊欠的杂粮,远远不够扩大生意。
李小跑没有泄气。他明白,一个新行当,不可能一夜火爆。需要慢慢积累口碑。
第二天,继续制作炸面果子。狗剩继续外出跑业务。
又接到两笔小订单。其中一笔,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女眷,不方便外出,想吃小吃。
订单依旧稀少。
就在生意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时候,麻烦再次找上门。
那伙西市泼皮,再次来到铺面。
刀疤汉子带着手下,堵在铺子门口。看见李小跑居然还在开张,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
“小子,上次算你运气好。今天,保护费交出来。”
李小跑站起身。手里现在只有几十文铜钱,远远不够两百文。
“我生意刚开张,没有赚到多少钱,拿不出两百文。”
刀疤汉子冷笑:“拿不出,那就别做买卖。把铺子给我。”
泼皮们就要冲进铺面。
李小跑心里清楚,硬碰硬不行。他脑子飞快转动,突然想起,自己可以用吃食来周旋。
“我手上有刚炸好的面果子。我可以送你们一些吃食。但是铜钱,我现在实在拿不出来。”
刀疤汉子皱起眉头。他本是来勒索钱财,没想到对方拿吃食抵账。
旁边一个泼皮闻见铺子里面飘出来的油炸香气,咽了咽口水。
刀疤汉子盯着李小跑:“你这吃食,能顶多少钱?”
“这吃食味道不错,我可以多给你们一些。但是铜钱,得等我赚到之后再给。”
刀疤汉子犹豫片刻。他也知道,要是强行动手,闹大,巡卒随时可能过来。若是拿吃食,也算捞到好处。
“行。把吃食拿出来。但是记住,这只是缓一缓。过几日,铜钱必须补齐。不然,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李小跑把刚出锅的一大盆炸面果子拿出来。泼皮一伙抢过吃食,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离开。
看着泼皮走远,李小跑长舒一口气。
这一顿,把今天大部分的产出全部送出去。今天的收入直接归零。
狗剩满脸愁容:“这可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接到订单,又被他们拿走大部分吃食。”
李小跑叹了口气。这就是大唐市井生存的现实。想要做点新生意,处处都要遭遇阻碍。
他坐在土灶边上,看着跳动的火苗。
虽然困难重重,但是第一单订单已经做出来,证明送餐上门这件事,并不是完全行不通。只是现在客户太少,规模太小。
他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扩大客源。
单纯靠狗剩到处游说,效率太低。能不能搞出类似广告的东西?在唐朝,没有海报,没有宣传单。可以写在木板上,摆在铺子门口,写清楚,本店可提供上门送吃食服务。
说干就干。李小跑找来一块木板,拿木炭,在木板上写下简单的文字。
“可送吃食上门,足不出户,即可享用。”
木板摆在铺面门口。路过的行人,不少人停下来围观,指指点点。很多人看不懂这新奇的业务,只是当成奇闻来看。
有不少人看热闹,但是下单的依旧寥寥无几。
这时候,有一个路过的读书人,驻足看木板上的字。读书人读完,皱起眉头。
“世间哪有这种营生。吃食行路颠簸,极易变味。你这般做,只会坏了吃食名声。”
李小跑上前,和读书人交谈。
读书人听完李小跑的想法,摇着头离开。
接连几天,铺子每天只有寥寥几单。赚的铜钱,勉强够维持原料开销,根本攒不下本钱。
李小跑没有停下。他不断改良。把粗布加厚,包裹食物,尽可能延缓变冷。他也开始琢磨,除了炸面果子,还可以做别的简易小吃。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之前那个卧病在床的妇人,吃完他们送过去的面果子,十分满意。她家里的亲戚,听说有上门送餐的行当,专门托人过来下订单。
这就是口碑带来的传播。
订单数量,开始缓慢上涨。
虽然依旧算不上火爆,但是每天能有五六单。赚到的铜钱,慢慢变多。
狗剩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来回奔走送餐。
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订单变多之后,狗剩一个人跑不过来。一个人要接多个订单,来回穿梭坊市,经常出现配送延误。有的客户等了许久,吃食送到的时候,已经凉掉。
有一户人家,收到的小吃已经发凉,十分不满,当场拒绝付钱。
李小跑第一次遇到客户差评。
他心里清楚,人手不足,是当下最大的瓶颈。
只有狗剩一个跑腿的,完全撑不起业务。需要再找帮手。
可是找帮手就要付工钱,现在赚的钱本就不多,再增加人手,会让本就微薄的利润进一步压缩。
李小跑坐在铺子里,盯着账本,也就是一块简单的木板,记录每日订单和收支。
他心里明白。眼下,外卖生意算是勉强活下来,但是距离做大,还差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