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彻底清醒过来之后,李副主任第一时间处理了家里的“内务”——他那个儿媳妇,被连夜送回了娘家,至于后续如何处置,顾清月没打听,也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老太太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拉着顾清月的手,声音颤巍巍的:“姑娘……你那个针……扎在我头顶上,我感觉有一股暖流从脑门心灌下来,凉飕飕的大脑袋一下就松快了……我这条老命是你捡回来的……”
顾清月只是笑了笑:“您好好养着,我把方子留下,吃七天,再换一剂固本的。”
陆铮扶着她走到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上来,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夜里凉。”
三个字,低沉,简短,却让顾清月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裹紧了那件宽大的军装,低头往前走,耳朵尖有点烫。
这个人……
怎么尽会做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事。
她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李副主任亲自送到门口,态度跟来时判若两人:“顾大夫!今天的事,我李某记在心里。以后你在县城有任何难处,随时来找我!”
顾清月点头应了,没多说客套话。
走出小洋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晨风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困得眼皮直打架。
陆铮走在她旁边,步子刻意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顾清月忽然站住了。
“嗯?”
“你衣服……”顾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披着的那件宽大军装外套,才想起来还穿着人家的衣服,“还你。”
她脱下来递过去。
陆铮接过去的时候,指腹无意间蹭过她的手背——他的手热乎乎的,她的手却凉得像冰坨子。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外套叠好搭在臂弯里,推开院门。
“回去睡一觉。今天别出诊了。”
“不行。”顾清月摇头,“答应了给人看诊的,早上还有两个老病号等着,不能让人家白跑。”
陆铮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里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偏偏那双眼亮得惊人,里头像烧着一小簇火苗。
他心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别开眼,没再劝。
“那吃过早饭再去。”
“……嗯。”
顾清月缩着肩膀往屋里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陆铮压低了嗓音的一声嘀咕,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
她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没回头。
进门前忽然想起什么,又偏头冲院子里正在刷牙的刘婶喊了一句:“刘婶,你家小三子那药抓了没?没抓的话待会儿来我这儿拿,我给配好了。”
刘婶含着满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应:“哎哎哎!来了来了!”
院子里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桂花香气在风里打着旋儿。
顾清月掀开门帘子进屋,揉着酸痛的后脖颈,心想——
这一晚上过得,真够折腾的。
不过值。
救了一条命,看清了一家人的底色,还莫名其妙被某个傻子披了一件军大衣。
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