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左右,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在地毯上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影。程欢欢活动了一下肩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趴在顾景川的肩上,姿势非常僵硬,脖子都酸了。她轻轻地揉了下自己的脖子,动作很小,但是还是被他发现了。
顾景川眼皮跳了一下,马上睁开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受凉?”
“没有。”她笑了下,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就是睡麻了。”
他放手之后,坐得端正了,然后低头看着她:“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嗯,特别踏实。”她说完,视线越过他肩膀望向窗外。天蓝得干净,几朵云浮在远处楼顶上,像是刚洗过一样。“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走了。”她忽然说。
“想出门?”他问。
“这个周末可以去郊外走走吗?”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些,“算作采风吧,我顺便写一篇短篇。”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侧身拿过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后点了地图应用。放大、滑动,指尖停在一个山脚区域:“你说的是这儿?”
“对,野生樱花园那边。”她凑过去,手指跟着戳了一下屏幕,“人少,空气好,还能拍点林间光线。”
他看了会儿路况图层之后说:“这条路雨季的时候容易塌方,要看看天气预报。”
踏青也要考虑地质灾害的风险吗?
“不是风险,是预防。”他合上手机,语气很平常,“我想让你玩得安心。”
她撇嘴:“你真是连浪漫都要做PPT来汇报。”
他轻笑一声:“那你负责浪漫,我负责别让你淋雨。”
两个人站起来走进了餐厅。早餐已经摆好了,在桌子上放着两碗小米粥、一碟酱菜、煎得焦边的鸡蛋以及烤好的吐司。程欢欢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就打开了平板,并且打开了地图来比划路线。顾景川一边倒豆浆一边看她屏幕上的内容:“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上午九点左右?”她说,“中午到那儿,正好野餐。”
“野餐可以,但别选山顶。”他提醒,“信号不好,万一有事联系不上。”
“知道,管家先生。”她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上次你一个人去图书馆,忘了带充电宝,手机关机两小时。”他把豆浆杯递给她,“我打了六个电话才托保安找到你。”
“那次是意外!”她接过杯子,小声嘀咕,“谁记得自己身份证放哪了。”
“因此这次我来列清单。”他拿出便签本翻到一页,“帐篷要带吗?”
不用,白天可以来回走动。但是我要带笔记本,可能会写一些东西
“相机呢?”
“带了。”
“防晒霜、驱蚊液、帽子、折叠椅,这些我都放我包里。”他一条条记着,“你那个小毯子也带上,山上风大。”
她用手撑住下巴看着他写字:“你怎么比我还要认真?”
“因为你只想着写故事。”他抬眼,“而我要确保写故事的人别感冒。”
她笑出声来,勺子碰在碗边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吃完了饭之后他们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背包收拾好。程欢欢先把东西扔到床上,拉开拉链就开始往里面塞:笔记本、笔袋、相机、零食三件套——薯片、巧克力、柠檬糖。一边塞一边念叨:“还要带一瓶水,不然会渴死的。”
顾景川走过来检查了一遍,眉头微皱:“药呢?你过敏药带了吗?”
她一拍脑门:“完了!忘了!”
他转而打开衣柜旁边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药盒,将抗过敏药物、止疼药分成几粒装入密封袋中,然后放在她的包包内侧的夹层里。“还有肠胃药,你吃生冷容易不舒服。”他又塞进去两板。
“你怎么连这个都有储备?”
“上次你赶稿吃泡面拉肚子,半夜敲我家门。”他合上她的包,“我从那会儿就开始准备‘欢欢应急包’了。”
“你是不是还想给我备个尿不湿?”
“想要的话我可以加购。”
她扑上去打他的胳膊,但是被他笑着躲开了。他把两个背包都拿起来试了试重量,调节肩带长度:“你的轻一些,别压着颈椎。”
“你是想送我去军训吗?”
“我是要送你去放松。”他把包放回床边,“不过放松的前提是安全。”
到了下午的时候,阳光照射到阳台上,栏杆也变得有些发烫了。程欢欢拿了一把藤椅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水。顾景川在一旁看手机查天气预报。
“未来三天晴,最高温二十三度,风力二级。”他念完抬头,“适合出行。”
她点了点头,望着远处楼宇间的天空,忽然说:“三天时间好像有点长。”
他笑着说:“平时催你写稿的时候可没有见你这么着急。”
“那是工作。”她仰头看他,“这次和往常不太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呢?
因为这次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她说得非常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看着她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站到她身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指尖离她的只有几厘米。
楼下有孩子骑自行车的声音,远处还有鸟鸣。风吹在晾衣绳上,衣架也跟着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小的金属声音。
“嗯。”他终于开口,“是我们的一件事。”
她嘴角微微上翘,不看他,目光仍停在天边的云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杯壁,一圈又一圈。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周末之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路线确定、物资清点、天气条件符合要求。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的到来。
“晚上想吃些什么呢?”他问。
“火锅。”她立刻答,“出去之前吃一顿好的。”
“行,我订位子。”
不要走得太远,回来之后还要检查一下背包。
了解,在小区对面的那家。
她点点头之后就把空杯子放到旁边的小桌上。风很大,把她的碎发吹了起来。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相机的存储卡有没有清空?”
清除了,卡也准备了两张。
“电池充了吗”
“充了,还带了充电宝。”
“你笔记本存好了吗?”
可以自动同步到云上,在没有网络的时候也可以写作。
满意地靠回椅子上,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睛闭着,好像是在晒太阳,又好像在数心跳。
他静静的站着没有再说话。太阳渐渐下山,影子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阳台的尽头。房间里的灯没有打开,客厅里是一片柔和的昏暗。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问道:“你说山上有野花吗?”
“应该有。”他说,“春天马上就要到了。”
“我想拍几张照片。”
“我帮你举反光板。”
“你不会用。”
“可以学啊。”
她笑了一下,并没有再问下去。风从山那边吹过来,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好像已经闻到了。
顾景川看着她,金丝眼镜微微下滑,但是他没有扶。一直看着她的脸,安静、温柔,好像在看一件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屋里的电话响了一下,是外卖送过来的声音。转身去拿的时候,脚步声很小。回来之后把袋子放到厨房的台面上,并没有吵到她。
她仍然坐着,双手交叠在一块儿,望着远方,嘴角微微上翘。
周末还没到,她就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