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之后,屋里就非常安静了。程欢欢还坐在藤椅上,披肩裹得紧紧的,手里的杯子已经没有温度了。她没有动,顾景川也没有催促,只是转身把阳台的落地窗关上,又顺手把外面走廊的灯也关掉。
客厅里面只有角落里的落地灯还亮着,灯光比较昏暗,照射到地毯上就像一块破布一样。他回来之后在茶几前蹲下,把空杯子,托盘收到托盘里,动作很轻巧,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过来坐吧,地上很凉。”
她慢慢的站起来,拖着披肩移动过去,挨着他坐下之后,脑袋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并没有说什么。
“刚才……谢谢你。”她的声音很低,好像害怕打扰到此时的宁静一样,“你总是这样,别人说一句你就挡在前面。”
“我不该挡?”他侧过头来看了看她。
“并不是不该。”她摇摇头,手指不自觉的摸着披肩的边沿,“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你出来说话。晓晓说的也不是全错,我确实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在一群人当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接话,站在那里就是个背景板。”
顾景川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掉到她脚边一边的拖鞋勾回来,摆正之后才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护着你,是觉得你不行?”
她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你搞错了。”他用很平和的语气,并不带有责备的意思,也不像安慰,“不是因为你不好我才为你说话。正是因为知道你很优秀,所以不想听别人用那样的语气说你。”
她抬起头来看他。
“你说你不接梗,不善言辞,那又怎么样呢?”他转身之后正对着她说,“喜欢安静的人,就一定要变成话多的人吗?喜欢写作的人,就必须学会喝酒吹牛吗?你想要改变这些,是为了什么呢?图让谁看得顺眼?”
她张开嘴巴又闭上。
“我喜欢你。”他说得很平静,“喜欢你看稿件时皱眉的样子,喜欢你想到情节时忽然笑出声来的样子,也喜欢你现在这样——明明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还是愿意和我说。”
她的眼眶马上变得湿润了。
“你不用非得站在我的前面。”他停顿之后说,“我也不一定非要挡在你前面。我们是两个人,不是非得分个先后。你写你的故事,我来处理那些杂乱的声音,这不是依赖,是分工。了解了没有?”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可我不想你总替我扛。”
“那么你准备怎么扛呢?”他问。
她呆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降低了一些,“我也需要你?你不说话,光坐着,我就觉得踏实。你改一个剧本,我能拿去向投资方说明情况。你熬夜写稿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这人心里有火。这些都是别人给不了我的。不是我单方面在帮你,你也在支持着我。”
她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但是没有擦。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嘴边的话又觉得不太合适。平时写对白很随意,现在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最后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室外带来的风的气息。
他不动,也不问,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举起来把主灯关掉。屋子里更黑了,只有落地灯的光晕可以勉强照出沙发的大致形状。
过了一会,他在她发间说:“睡觉吧,明天还得写稿子。”
她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闭上了眼睛,但是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昏暗的灯光中,神情十分平静,仿佛也跟着沉了下来。
窗外的风已经很小了,楼道里也没有什么声音了。整栋楼都非常安静,只有一些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音,很快被夜晚吞没了。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身体也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怀里,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地方。他没有动,也没有换姿势,就这样坐着,让她依靠。
过了很久之后,她才小声说道:“顾景川。”
“嗯。”
“我以后……也能替你挡一次吗?”
他低下头去看她,发现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好像是半梦半醒的样子。
“当然可以。”他低声回答说,“等有天别人说我项目拍不好,你就在微博下回一句‘他很好’,就可以了。”
她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但是手却握得更紧了。
他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
屋里的灯一直没换,光线也没变。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停在这一刻的安静里。她没再问,他也没再答,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想着起身,也没想着去干别的。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远处的路灯也显得很疲倦。房间里面,落地灯的影子斜斜的投射到墙上,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也映射了出来,一动不动。
她的手仍然环在他的腰间,他的手也搭在了她的背上。空气中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一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