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恸哭,他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里溢出崩溃的嘶吼。
声音穿透风雪,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眼泪砸在雪地里,瞬间冻成冰晶。
漫天大雪像是被他的哭声惊动,下得更急了。
雪花大片大片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将他的身影裹进一片纯白的荒芜里。他就那样蜷缩在雪地里,一遍遍地喊着清念璃的名字,从撕心裂肺到声嘶力竭,直到喉咙彻底哑掉,只剩下压抑的呜咽,被呼啸的风雪渐渐吞没。
清念璃在虚空无声落泪,灵体不断虚化。
“逸尘,对不起,对不起.....是念璃对不起你.......”
她再也克制不住,奋力朝着他奔去,想要俯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可阴阳相隔,生死有壁,她虚幻的身躯一次次径直穿过他的脊背、肩头,无论如何努力,都触不到半分真切的温度。
她不肯放弃,一遍遍尝试,最后只能徒劳地环出一个虚影,遥遥圈住蜷缩在地的他。
风雪呼啸,荒原寂静无声。
一人伏于雪地痛断肝肠,一缕残魂在虚空泣不成声,两人隔着一道永难逾越的界限,一同被无边悲苦吞噬,哭得撕心裂肺。漫天飞雪盘旋坠落,像是天地也在为这场永别垂泪。
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停了,漫天的大雪也终于歇了。
阳光透过云层,微弱地洒在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土地上。
君逸尘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清念璃屏息凝望,清晰看见那一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青丝,被落雪浸染,尽数化作霜白。
雪落白头,不是岁月催老,是心死成灰。
她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所有的爱与希望,都随着这场无情的大雪埋在了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清念璃的灵体越来越透明,虚影摇摇欲坠,虚化的指尖穿过他覆满白雪的肩头,无边酸涩裹着刻骨深情,揉碎在微弱的天光里,她唇瓣轻颤,字字轻柔,却又字字泣血。
“夫君,谢谢你……谢谢你让念璃遇见、倾心、相守一场。”
“我爱你……自初见伊始,至死不休。”
可下一秒,无尽的愧疚汹涌翻涌,碎语哽咽,声声皆是亏欠。
“对不起……念璃终究食言了,说好岁岁年年相守,说好并肩共守山河,可如今……我不能陪你了。”
“不能再陪你看日出月落,不能再伴你渡岁岁风霜,不能再让你一世无忧……是念璃负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她的身影一寸寸消融在微凉的天光里,先是翻飞的衣袂,再是温柔的眉眼,最后只剩一缕浅浅的灵息萦绕在他身侧。
声声呢喃渐渐微弱,细碎的告白与致歉,轻轻落满这片皑皑雪原,落满那个白头恸哭的人身边。
直至最后一缕残息散尽,天地空空,风雪寂然。
她彻底消散,不留踪影,只留他一人,独坐荒芜,守着一场万古不散的离别,一世无人能解的情深与孤寂。
天地灵气复苏,鸿蒙万古安宁,世人皆以为人后清念璃已然魂飞魄散、彻底归无。
无人知晓,在神魂湮灭的最后一瞬,她那缕最纯粹、最执念的本源灵识,被冥冥之中的同源根脉牵引,挣脱了消散的宿命,坠入一片温柔静谧的花海。
花海无垠,暖风徐徐,褪去了战场的血色冰冷,洗去了献祭的灼痛割裂。
清念璃意识缓缓回笼,像是沉睡万年终于苏醒,虚渺的神魂缓缓睁眼。
入目不是血色战场,不是冰冷隔世石,而是漫天盛放、温柔缱绻的无边花海。
花海中央,静静立着一道紫衣倩影。
那女子身姿绰约,眉眼轮廓、五官气韵,竟与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清念璃心头巨震,本能地后退半步,虚渺的神魂微微动荡,满是茫然与惊疑。
“我……我这是在哪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近乎透明的灵体,再抬眼望向那紫衣女子,轻声问道:“你又是谁?为何……为何与我长得这般相像?”
紫衣女子静默伫立,不答不语,只是淡淡朝她神念一动。
刹那间,一股极致纯粹、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熟悉气息,瞬间包裹了清念璃的整片神魂。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
万千讯息、万古渊源、宿命纠葛,顺着同源灵息,瞬间涌入她的识海。
清念璃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空。
她瞬间洞悉了一切,喃喃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您是……灵尊?”
“看来,你这一道入世执念,倒是真的让羲哥哥永远记住了你。”
灵尊垂眸望着神魂虚渺的清念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期许与执拗:
“如此一来,往后万古岁月,羲哥哥或许对我,便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清念璃闻言猛地摇头,灵体微微震颤,“他是逸尘,只是君逸尘,从不是父神。”
“住嘴!”
话音刚落,骤然翻涌的神之威压轰然炸开!
无边磅礴的力量瞬间锁死整片花海,清念璃根本无从抗衡,骤然被重重碾压在地,灵体剧烈颤抖,几近溃散。
灵尊缓步上前,勾起她的下巴说道:“你当真拎不清自己的本源?你不过是我散落凡尘的一缕执念化身罢了!”
“若无我的本源兜底,你献祭之后早已彻底魂飞魄散,何来这一缕元神不灭、残识留存?”
她目光沉沉,带着万古不甘的偏执:
“我已然亲身印证——羲哥哥的心,从无定数。他若先遇见的是我,一样会动心,一样会深爱!你所得的一切,本就该属于我!”
“灵尊,我承认,我源于您,若无您留存的本源托底,隔世石旁,我本该彻底归于虚无。”
清念璃伏在花海地面,虚淡的神魂摇摇欲碎,可她不曾低头,艰难抬起头颅,不卑不亢迎上灵尊的视线。
“可即便我只是一缕散落凡尘的执念化身,我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心绪、自己的悲欢,自己割舍不下的执念。您谋划万古,层层布局,其中深意,念璃参悟不透,也不愿去深究。”
清念璃眼底浮起雪原之上那场永别的残影,风雪、白头之人、未能相守的诺言,尽数烙印神魂。
“于我而言,他是不是父神,于我毫无干系。自始至终,入我心魂、令我牵挂不舍的,只有逸尘一人。”
“您爱父神,执念跨越无数纪元。我是您这份执念分化而出,同一份心绪孕育而生,您应当理解念璃的心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