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猜柳
书名:三国:我能定制无双神将 作者:手携星辰 本章字数:3392字 发布时间:2026-09-14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册房的门就打开了,晨光从屋檐斜射进来,在桌面处形成一个小光斑。

刘韬把那张册页翻到光里。页上那点墨压着的那截柳条皮翘起一角,底下衬的纸被顶得起了个浅窝。他把页子往前挪了半寸,光从皮上过去,皮色发乌,断的那头翻着一小段青。

张飞走到门口处,伸手要去摸,但是手指刚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他先是看皮色,再看断口处,看了两遍之后,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我瞧不出。”

“你先看一下这两样东西,”刘韬说,“颜色,和口子。”

孙乾拿了一本册子进来,把册子放到案角上,并没有坐下来。

“使君,”他说,“这片柳树是有主人的。垄头的界柳归福麓管,修剪在春季的第一批新生枝条的时候。要查出这段是从哪一片掉落下来的,在一垄人面前就是找自己人踏过的痕迹。”

刘韬没有回答,手指把翘起的一角抚平了。

“北边的几盏灯还是由福麓自己人看管的。”孙乾又说道,“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第一个被查的人,应该是守段的人。”

“了解。”他说。

他将册页上的柳条皮用纸隔着,放到案面正中,让它摆在日头底下。

“一片柳树上剪下的枝条,”孙乾看着那截皮说,“颜色,节长等都差不多。能认出是哪一片,也不至于牵累到人。”

刘韬听了以后,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皮边。

“我需要的是方向,并不是人。”他说,“先到东南垄头取几段做比较,对外只说是核柳备册,不要惊动北段。”

孙乾翻阅着手中的册子,笔尖停在空中,没有落下。

“比什么。”

“皮色。”刘韬说,“旧色泛乌。还有剪口,钝剪留下的茬口是斜的,并且断口处长有绒毛。新的口子是快刃,切口平整。”

“垄头的几棵今年没有再被动过。”孙乾说,“找不出今年的新茬子。要对得上的话,也只能从垄行里捡地上的残条。”

太阳刚到房檐上,东南垄头的土就已经被晒得热乎乎的了。

一垄界的柳树从垄东的第一棵开始,一直延伸到垄西。风顺着垄沟吹过来,柳条碰在一起,发出微微的光亮。垄头有三个人,另外还有一个管理柳树的老弱,叫什么刘韬没问过,挑着一块草席,上面铺着早上在垄行里捡到的一些柳枝。

“先从最近的几棵起。”刘-韬说。

老弱蹲下身来,在草席上捡了根青皮的递过去。孙乾拿过来之后,把它和旧皮放在一起,青对乌,相差很远。

“不对。”孙乾说。

“往西边走。”刘韬说,“靠北的两棵老树。”

老弱挪了十多步,在垄行北头两棵老柳树下捡了点落地发暗的残条子,去掉枝杈后递了过去。这一段外皮是旧的,颜色比较深,压在一起,分不清分别。

孙乾把两截并到了太阳底下,翻了个面,又翻了回来。

“颜色可以对应上。”他说完就不再往下说了,“那么节呢?”

老弱把两段并在一起,用手指头量了一下节距。量了两次之后,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望着孙乾,但是孙乾没有再往下说。

“这一截太短了。”孙乾说,“量不出尺寸。差一分,也量不出来。”

两块皮在阳光下晒着,颜色像一对,节数却说不清。差别就在那儿。

张飞一直蹲在旁边看。他把那一截旧皮接过来之后,翻到断裂的地方,对着光转了转,然后突然间把皮子送到了孙乾的眼前。

“你们看这里。”他说,“折口在下面,上面的旧茬没有被踩到。”

老弱把草席上剩下的几截都铺开。春天的时候剪柳,是在同一个日子,在垄头上用钝剪剪的,剪下的部分茬口呈斜面,并且上面还有毛。

“就是比这么一点旧茬。”孙乾把那块旧皮拿到阳光底下递了递。

老弱将那点旧茬子对着草席上的几截比了比,把比过的那截放在旧皮旁边,然后后退了半步。

茬口斜的方向和起毛的毛是一样的。

“这样就对上了。”孙乾说。他把剩下的几段一根一根地推回去,推完了,才补上一句,“就这一处。”

垄沟里安静了一阵子。

孙乾看了看垄东的几棵,又看了看那截旧皮。

“这一段皮可以匹配到垄东的那几棵。”他说,“但是这几棵经手的人并不仅限于一个人。开春剪枝的时候,垄头站了一排人。”

“可以对应的就是剪口的地方了。”刘韬说,“柳有主,人也多。从此以后,这段皮只能当作一个方向来计算了。”

张飞仍然蹲在原来的地方。他的手指在旧茬上摸了一下之后,就看着刘韬。

“就是我们春天用的那把剪子。”

他说完之后就站起来,后退了半步,并没有再说什么。他将旧茬上的泥土抹去一部分,在断口的斜面上有一层白色的痕迹,不像新砍出的刀痕。刘韬低头的时候,那层细细的白东西里就出现了一些字:

【认得这口刃的,不止剪柳那天在场的人】

他把旧皮连同垫纸一起收回到原页;比对时用的几根柳条还放在草席上,他弯下腰来,一并收进袖子里。

老弱把草席卷起来,用绳子扎了两道,挑在肩膀上先走。临走的时候,他回看了下摆成一堆的柳条,并没有说什么,顺着垄沟往南去了。三个人出了垄外,在垄口处停了下来。

“使君,”孙乾说,“比对这一步,是当着人做的。垄头取样的,下手的几个人都在场看着。”

刘韬停了下来。

“能够从中得出福麓要往南边收拾的,不比昨天少。”孙乾说,“垄头这个地方,以后多说一句话的人会多几个。”

“在册子上要不要把比对好的树种记录下来?”

“记【比过】。”刘韬说,“不记比哪些树。”

孙乾翻开了册子,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写,然后抬头看了看。

“这么记,日后万一有人反悔,这册上替福麓说不了话。”

“使君。”他又说道,语气比较低沉,“册上添的多,往回缩的少。”

刘韬看着他手中的册子,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刘韬说。

沿着垄向南走了些距离,在沟口那边的土坡后面有个人蹲着,灯罩放在脚边。见到他们过来之后,他才站起来,给前面的人行礼,是守南段的士兵。他反映的情况是:近日滩上的船只行驶路线有所改变,以前是靠近滩腰处航行,现在全部沿南岸航行,并不走中间;对面苇丛中,也没有等待接人的船只。

“几条。”刘韬问。

“看不清楚。”守段兵说,“在雾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

刘韬往南看了一下。那道水从滩外绕过,向南一转弯,就到了芦苇丛里。船不走中间,紧挨着岸边行驶,说明有人事先探好了这一段的水深情况。走中间要试水深,贴岸只认岸。

“记数照旧。”他说,“另起一行,把路线也记下来。哪一夜改变了行走的方式,第一次贴着南岸是什么时候,都要记录下来。以后船再靠近岸边的时候,也要记录下来。”

守段兵答应了之后,就把脚边的灯罩拿起来。孙乾在一旁把这一笔记录在册子里,笔尖悬了半晌,也没有出声。

垄上的几株的数量,是他之前亲自对过的。他站了一会儿之后,心里那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使君。”守段兵又说道,“有个人捎来了一句话。”

“谁的。”

“来自乐安的垄上人说,他曾经来过垄上,询问比对了几棵柳。”守段兵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说道,“就这一句话,捎到就走,并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刘韬点了一下头,没让守段兵再说下去了。

垄外一阵风吹过之后,一片柳叶打着旋儿落在了刘韬脚边的湿润土地上。他低头的时候,风又从旁边吹来,把叶子颠了个底朝天,翻起的叶背上浮出几行字:

【柳量得越准,滩上的路就越好认】

【他要的不是地,是那条常走的路】

他没有回答,把叶子捡起来,在手中搓了半下之后,扬手抛了出去。叶子落在垄沟里的湿润土壤上,沿着沟壁向下滑去,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一天,在天黑之前,册房里又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刘韬把比对的过程记录在册:某日午前至午后,从东南垄头界的柳树上取下落条数段,与册中旧皮相比,皮色一处相似,节长处测不出,剪口一处吻合。写完后,他在最后落下“比过”两个字,不写方向,也不写是哪几棵。

他仍然把那截柳条皮放在原来的那一页上,并没有再移动。南段另起一行:最近船痕贴着南岸来,去时不走中间;苇影之中未候船。

再下一行,是他补写的关于济南的:西边的那个还没有再来,乐安那边同量的日子也未确定。

“是谁”那一栏仍然是空的。他没有填上去。

孙乾捧着册子出去之后,把门关上了。

张飞从外面进来之后,将矛靠在门口的墙根上,走到桌子旁边,去看那页比对记录。“这一页之后我认得。”他说,“下次再去取柳条的时候,叫上我一起去,我用手按一按,新的旧的,干的湿的,我分得出。”

“好。”

张飞不再说话,将灯移到了案中。刘韬站起来之后就出去了。傍晚的时候,他沿着垄往北走,垄口还有几个收工的老人。有一个陌生人从垄外的小路上走过来,走得比较慢,一直走到那几棵老柳树旁才停下来。他把鞋子上的泥土在垄边蹭了两下后,又问道:“垄头的柳,你们比对了几棵?”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被别人捎过一遍了。

还是那个管柳的老弱,他抬起眼皮望着那个人,并没有开口。旁边的人也没有回答。

那生面孔没有等回话,就朝那行柳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向东而去。刘韬站在垄头没有动,看着他走进了暮色之中。他脚下所走的路,就是之前他询问过的那一排柳树根旁踩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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