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凡就醒了。
今天要去内门。
他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玉匣,打开看了一眼。三颗五品丹,螺旋纹五圈,丹身圆润,一丝裂纹都没有。丹香压得死死的,凑到鼻尖才闻得到一点。
他合上盖子,把玉匣塞回枕头底下。
"不带。"他低声说,"一颗都不带。五品丹进了内门,就是实证。"
他正要收拾出门,院墙外传来两声轻响。
柳怀远翻墙进来,落地没声。
"你今天就去了?"
"嗯。"
"我打听了一下。"柳怀远压低声音,"我叔叔背后那位,姓沈,沈家三长老,金丹期。沈家在宗门内门排得上号,三长老是沈家辈分最高的一个。"
陈凡系外袍的手顿了一下。
"金丹期?"
"嗯。"柳怀远说,"我叔叔能坐稳采购这个肥差,就是靠他。这些年他找我叔叔办事,从没露过面——今天要见你,要么是器堂说动了他,要么是他自己盯上你了。"
"盯上我什么?"
"古法养丹一脉。"柳怀远说,"你是全宗门唯一一个会养丹法的。他要是真对这感兴趣,比器堂麻烦多了——器堂要的是你的把柄,他要的可能就是你的手艺。"
陈凡没说话,把外袍系好。
"器堂串联内门,串的就是他?"他问。
"不知道。"柳怀远摇头,"器堂首座去内门坐了一个时辰,见的谁,没人看清。但要是见的是他——"
"那就麻烦了。"陈凡接过话头。
柳怀远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去了再说。"陈凡说,"器堂的牌翻来覆去就那几张。内门这张牌,我得先看看是真是假。"
内门在外门后山,隔着一道石门。
陈凡到山脚的时候,沈姓弟子已经在等着了。还是那身青袍,束冠,腰上挂着内门令牌。
"陈丹师,准时。"沈姓弟子笑了笑,"请。"
石门推开,灵气扑面而来,比外门浓了不止一倍。青石路两边种着灵植,灵气凝成薄雾,在脚边绕。内门弟子三三两两走过,看见陈凡,多看了两眼——外门弟子进内门,少见。
沈姓弟子领着他穿过几进院子,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师叔在里面等你。"沈姓弟子说,"陈丹师,我多嘴一句——师叔脾气不好,你说话,掂量着点。"
陈凡点点头,推门进去。
小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松。松树下坐着一个人,灰袍,白发,闭着眼。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陈凡走到近前,拱手:"外门陈凡,见过长老。"
那人睁开眼。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下来——不重,但沉,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陈凡丹田里的灵力一滞,又缓过来。
"坐。"那人说。
陈凡在对面坐下。
"老夫姓沈。"那人说,"沈家三长老。你的事,老夫听说了不少。"
"长老指的是哪件?"
"四品丹。"沈长老端起茶杯,"交流大会上,你当着全宗门养出四品丹。外门弟子,养出四品丹——老夫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
"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养不出螺旋纹。"沈长老放下茶杯,"老夫问过柳管事,他说你手里有四品丹源。柳管事是老夫的人,他站了你——老夫总得看看,你值不值得他站。"
陈凡心里一紧。
柳管事背后那位,果然是这位。
"器堂首座前两天也来找过老夫。"沈长老说,"说外门有个陈凡,养丹法了得,怕是要藏一手。让老夫来掂量掂量你。"
陈凡心里转了一圈。
器堂串联内门,串的就是这位。可他当着我的面说出来——要么是没把器堂当回事,要么是另有所图。
"长老想怎么掂量?"
"老夫不掂量。"沈长老说,"老夫就想知道一件事——古法养丹一脉,是真的吗?"
陈凡看着他,没急着答。
"养丹法,根在鼎心认主。"陈凡说,"鼎心认我,我才能养。认不了主,看了也学不会。这是真的。"
"老夫不问你怎么养。"沈长老说,"老夫问的是——这一脉,能走多远?"
"四品,我稳出。"陈凡说,"再往上,我还在试。"
沈长老盯着他,看了两息。
"前两天,沈家一个晚辈去你那儿买丹。"沈长老说,"说是师叔冲关缺好丹。那个晚辈,是老夫派去的。"
陈凡心里一沉。
绕了半天,还是绕到五品丹上来了。
"老夫有个孙子,沈家嫡孙,炼气九层,卡了两年。"沈长老说,"缺一味好丹冲关。四品丹,老夫能买;五品丹,老夫买不着——全宗门,没人炼得出来。"
"长老,五品丹,我炼不了。"陈凡说,"四品丹,二十灵币一颗,我可以养。您孙子要冲关,四品丹够不够,您比我清楚。"
沈长老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器堂首座说你有五品丹。"他说,"老夫不信器堂的话。但老夫想听你说。"
"我说了,炼不了。"
"那可惜了。"沈长老放下茶杯,"老夫原本想着,你要是能养五品丹,沈家护你三年,器堂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你要是养不了——"
他顿了顿。
"那老夫就只能按器堂说的办。"
陈凡心里一凛。
"长老这话,是威胁?"
"不是威胁。"沈长老说,"是生意。老夫要五品丹,你有,咱们谈;你没有,器堂要动你,老夫不拦——就这么简单。"
陈凡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
沈长老要五品丹,是为了孙子冲关。器堂串联他,是想借他的手逼我露五品丹。他嘴上说不信器堂,可要是我不给五品丹,他就按器堂说的办——等于把我卖给器堂。
"长老,您孙子冲关,缺的是好丹。"陈凡说,"四品丹,药效比三品翻几倍。您要是信得过,我给您养一炉四品丹,您拿回去试试。要是四品丹不够——"
他停了一下。
"五品丹,我确实炼不了。但您要是给我时间,我慢慢试。"
沈长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器堂的人说你滑头,老夫看,你是滑头里带点实在。"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三天。"他说,"三天后,你再来一趟。到时候,你要是能拿出五品丹,沈家护你三年;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您就按器堂说的办。"陈凡接话。
"对。"沈长老说,"老夫说话算话。"
陈凡站起来,拱了拱手。
"三天后,我来。"
出了内门,陈凡在山脚站了一会儿。
沈长老要五品丹,给孙子冲关。器堂串联他,是想借他的手。他给了三天——要么拿出五品丹换沈家庇护,要么拿不出来,被卖给器堂。
"三天。"陈凡低声说,"五品丹我有,可我不能拿出来。一拿出来,器堂的实证就有了。"
他往回走,心里盘算。
五品丹不能给沈长老——给了,器堂就坐实了。可要是不给,沈长老按器堂说的办,器堂就有了内门长老撑腰。
"得想个办法。"他说,"既不能让沈长老拿到五品丹,又不能让他倒向器堂。"
他走到小院门口,正要推门,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又看了过来。
器堂的眼线还在。
陈凡推门进去,关上门。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沈长老要的是五品丹,给孙子冲关。可他要真是器堂的人,不会当着我的面把器堂首座卖出来——他要是真信器堂,也不会给我三天。
"三天。"他放下杯子,"三天,够我干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