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抬桶的人,出了废闸口,没往江心洲,拐向了城西的乱葬岗。
沈时安在雨里缀着,压低声对顾云舒说:"不是江面交接,是陆地。霍景明学乖了,不走水,走旱路。"
"陈师兄的人在哪儿?"顾云舒问。
"乱葬岗。"沈时安说,"荒,没人,正适合交货。"
果不其然。乱葬岗外,黑影幢幢——北帅的人,陈师兄带队,早候在那儿。两拨人在雨里碰头,没寒暄,直接点桶。
沈时安数了:十二桶,一个不少。
"动手?"丁大勇手按刀柄,跃跃欲试。
"等。"沈时安说,"让他们点完、搬上北帅的骡车,再动手。我要的是人赃俱获——桶在车上,人在当场,一个跑不了。"
雨越下越大。北帅的人把桶往骡车上搬,搬到最后一桶,霍景明的人里,忽然一个往前凑,低声跟陈师兄说了句什么。陈师兄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朝沈时安这边的草丛看了一眼。
"暴露了。"沈时安说,"上!"
顾云舒一声令下,驻军火把从三面围上,号角响彻乱葬岗。北帅的人慌了,要去抽刀,可火把已到跟前。霍景明的人想护桶,被丁大勇带人堵住。
混战起。沈时安没去抢人,他直奔那辆骡车——十二桶毒粉,还在车上。
他翻上骡车,正要护住桶,一阵风斜着刮来,雨丝里夹着灰白的粉——是桶口没封严,风一掀,毒粉扬了出来。
"风!"沈时安一凛。
风是斜的,从岗西刮向岗东,正把毒粉往驻军的人群里送。若任它扬,今夜围捕的弟兄,个个要吸进灰。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风替他杀,无孔不入"。
"不能让风带走灰。"他低声,猛地掀开最近的桶盖,把桶口朝下,扣在自己脚边一块凹地,又解下披风,兜头罩住整车桶。披风是油布面的,风掀不动。
风还在刮。可灰被罩住了,扬不起来。
顾云舒在远处喊:"小沈先生!这边!"
沈时安抬头,看见北帅的人往岗东密林撤,霍景明的人往岗北跑。他顾不上追,先护住车。丁大勇带人围住骡车,阿哑撑伞挡风,把桶一个个重新封口。
"陈师兄跑了?"沈时安问。
"跑了。"顾云舒喘着,"可桶留下了。十二桶,一桶不少。"
沈时安松了口气。这一回,风没把灰带走。
他跳下车,走到那片被风掀出灰的凹地,蹲下,用湿布把灰收了,封进瓷瓶——连漏的一点,也不留。
风从岗西来,过乱葬岗,往东去。沈时安站在岗上,看那风,忽然懂了霍景明的法子:他不必亲手杀人,他只要把灰放在风里,风替他送,替他杀。
"可风,"沈时安低声,"也能反过来。"
他想起江心洲那夜,风乱,毒烟漫开。今夜,他用披风兜住桶,把风挡在灰外。风是霍景明的刀,也能是沈时安的盾。
顾云舒押着抓到的几个人过来——霍景明没在里头,陈师兄也没在,可霍的两个伙计、北帅的四个兵,都拿下了。
"霍景明今夜没来。"顾云舒说,"他在施药局坐镇,让伙计交货。"
"他不敢来。"沈时安说,"他来了,就跑不掉。他让伙计来,自己留后路。"
"那施药局……"
"端。"沈时安说,"货在车上,人在当场,实证齐了。今夜,连施药局一起端。"
他看向城里那盏灯——济世施药局的檐灯,还亮着,照着"济世"二字。
"风眼,"他说,"今夜,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