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彻查驻军,用了七天。
回来时,她脸色比雨夜还沉:"李德海上头,是驻军参谋**赵承宗**。赵参谋管调度,四次夜船的令,是他签的。赵承宗……是北帅安在雾城的人。"
"北帅的人,在驻军里。"沈时安重复。
"不止。"顾云舒说,"赵承宗和霍景明,是旧识。霍景明来雾城开洋行,是赵承宗牵的线。北帅要毒粉,赵承宗找的霍景明——霍景明手里有货,北帅手里有路,赵承宗在中间递。"
一条线,彻底连上:北帅要货→赵承宗牵线→霍景明出货→李德海开船→陈师兄收货。
"赵承宗呢?"沈时安问。
"跑了。"顾云舒说,"我查到的当晚,他就不见了。驻军里,他的人还有几个,我一并拿下。"
沈时安点头。内鬼挖出,可货还在霍景明手里——十桶毒粉,南撤后不知所踪。
"货去哪了。"他问阿哑。
阿哑比划:那夜南撤的船,没走远,拐进了雾城下游一处废闸口,船空着出来,桶没见着。闸口连着一条暗渠,通城里。
"货回了城。"沈时安说,"霍景明不敢再放码头,藏进城里了。"
"藏哪?"丁大勇问。
沈时安想起霍景明的后院小屋——北山所旧照、铁箱、所里的方。那小屋,是霍景明的"所"。可小屋太小,藏不下十桶。
"施药局。"他说,"施药局地方大,药柜多,后院有仓。霍景明把货从江心洲撤回,最安全的,是藏回自己眼皮底下——施药局的地窖。"
顾云舒皱眉:"施药局是公开地方,日日有人领药。"
"正因公开,才安全。"沈时安说,"谁会搜一个免费施药的善人地窖。"
他转向阿哑:"那夜南撤的船,进废闸口,出来空着——桶是从暗渠,直接抬进施药局后仓的。对不对。"
阿哑点头。
"所以货,在施药局。"沈时安说,"霍景明把风眼,搬回了城里。"
几人沉默。风眼不在江心洲了,在雾城最热闹的街口,在免费发药的善人匾额底下。
"怎么端。"丁大勇问。
"不能硬端。"沈时安说,"上回江心洲,北帅的人半路杀出,烧了两桶,货还被霍的人带走。这回,我要的是十桶全收,一个人不漏。"
他铺开一张雾城地图,指了指施药局的位置,又指了指三号码头、废闸口、暗渠。
"霍景明今夜,必再转运。"他说,"江心洲烧了两桶,他急着补齐,北帅也急着要。赵承宗跑了,可陈师兄还在——北帅不会罢手。"
"你打算?"顾云舒问。
"将计就计。"沈时安说,"放风出去,说驻军查完了,李德海是独犯,案子了了——赵承宗虽逃,其驻军里的线人尚在,风声很快便到了霍景明耳中。霍景明以为风头过,今夜必动货。我盯施药局,他一搬,我跟到交接点,连北帅的人、霍的人,一锅端。"
"施药局你进得去?"顾云舒问。
沈时安看向林婉清。
母亲正碾药,头也不抬:"我去。霍景明信我怕死的老太婆,我今夜再去,说'方子吃了见效,想再讨'。他不会疑。"
"太险。"沈时安说。
"上回也是这么去的。"林婉清说,"他信我,是破绽。破绽不利用,就白白浪费。"
沈时安看着母亲。母亲抬起眼,眼神是雪归篇里那种——"妈不硬点,守不住"。
"去。"他说,"可这次,你只在门口探,不进后仓。阿哑在街口接应,半个时辰不归,我带人进去。"
林婉清应了。
当夜,雾城落了细雨。施药局檐下灯亮着,照着"济世"二字。林婉清撑伞进去,片刻出来,对街口阿哑比了个手势:货在动,后仓往外抬。
沈时安在暗处,看见施药局后门,几个人影,抬着桶,往废闸口去。桶还是十二个——江心洲烧剩的两桶,霍从北山原藏里又取两桶补上了。
"他补齐了。"沈时安对顾云舒说,"今夜交接。"
"跟。"顾云舒带人,隐在雨里,缀上那队抬桶的人。
风从江面来,带着细雨,往雾城深处钻。风眼,从江心洲,搬回了城里,今夜,又要被风吹走。
沈时安摸了摸怀里的桶盖。这一回,他不让风,把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