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盒弹开,里面并不是众人预想的文件,而是一套密封无菌的DNA采集盒。
一身深色西装的律师提着公文包从玄关走进来,皮鞋踏过地毯几乎没有声响。他将一份委托书轻轻搁在茶几边缘,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既然江小姐声称怀有江氏血脉,那就现场采样。”江父目光没有抬起,指尖轻轻叩了叩采集盒的边沿。
江楚楚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狠狠磕在沙发腿上,闷响一声。
她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我晕血,不能抽血。”
【她包的夹层藏着升压药,方才进门,我就听见药片碰撞的声响。】
江稚鱼捧着牛奶杯,指尖在温热杯壁漫无目的地画圈,眼皮都懒得抬。
【真要是抽了血,她必定会想办法让心跳飙升,装晕厥。一旦送去医院,样本就彻底乱套。】
江遇白原本抱臂站在一旁,闻言眉梢微挑,抬眼看向随同家庭医生赶来的护士。
无需多言,护士立刻会意,戴上乳胶手套,走向江楚楚随身的手提包。
“江小姐,为排除健康风险,我们需要检查随身物品。”
护士语调平稳,伸手便要拉开包的拉链。
江楚楚伸手阻拦,手腕却被保安稳稳扣住。
护士从包的夹层摸出一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胶囊凑近鼻尖轻嗅,随即转头看向医生。
“肾上腺素。”医生接过药瓶晃了晃,瓶内液体撞击瓶壁,“大剂量服用或是注射,可以短时间人为造成心跳过速、血压飙升,借着晕血的说辞,完全能够打断检测流程。”
客厅的温度仿佛又往下沉了几分。
江母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在水面的茶沫,眼神凉薄,扫过江楚楚额角渗出的冷汗:“这么说来,血,倒是不必抽了。”
江父合上采集盒,啪的一声轻响,直接堵死了江楚楚所有退路。
“不用血液,毛发样本同样具备法律效力。”他抬手指向江楚楚的头顶,“需要五根,根部带有毛囊的头发。”
江楚楚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护住假发片的边缘。
这是她最后的屏障。一旦拔取头发,假发之下稀疏的真发、头皮的破绽,尽数会暴露。
她张了张嘴,喉咙只发出咯咯的异响,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别墅外头骤然响起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顺着窗帘缝隙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来回扫动。
两名制服警察推门而入,亮明证件,径直走到茶几跟前。
“接到报案,涉嫌伪造医疗文书、诈骗,请配合调查。”
【打印店老板终于扛不住了。她为省钱弄的假急诊单,税号都是错的,老板怕被牵连,早就打算举报。】
江稚鱼抿了一口牛奶,唇上沾了一圈奶渍,心底波澜不惊。
【手机里定然留存转账记录,这下,无处可逃。】
江遇白侧身让出通路,目光落在江楚楚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上。
警察上前,示意她解锁屏幕。
江楚楚手指不停发抖,艰难划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片绝望。
转账记录清清楚楚摆在界面,三天前的交易,收款方是“诚信证件”,备注赫然写着:加急急诊单。
证据确凿。警察拿出证物袋,将手机封存。
江楚楚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角落里的江稚鱼,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扑上前,指尖张开,鲜红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直抓江稚鱼的衣袖。
【别让她碰到我。
指甲留得这么长,掐住皮肉一拧,身上必定留下淤青。
到时候她哭喊是我推的,又要多费口舌解释。】
江稚鱼心底轻叹,身子懒洋洋向后倚靠,连躲闪都懒得做。
两名保安反应更快,一左一右扣住江楚楚的胳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她,也彻底封死她前进的去路。
江楚楚的手在空中徒劳抓挠几下,最终无力垂落,指尖距离江稚鱼的袖口,不过两厘米。
“带走。”警察沉声下令。
江楚楚被押着向外走,高跟鞋在地面拖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路过二楼楼梯口,她骤然回头,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要把在场每一个江家人的模样,狠狠刻进骨头里。
大门敞开,夜风灌进屋内,吹得水晶吊灯轻轻摇晃。
砰的一声重响,大门闭合,将外头所有喧嚣尽数隔绝。
客厅重归寂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不停走动。
江稚鱼低头看向手中杯子,杯里的牛奶早已凉透。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清脆一响。
肚子紧跟着发出一阵咕噜的声响。
【总算能吃饭了。再不吃,我都要饿瘦,瘦了就不好看。】
江父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转头看向管家,语气恢复往日的温和:“开饭吧,稚鱼饿了。”
餐厅里,长桌铺好洁白桌布,佣人陆续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
蒸腾的热气漫开,朦胧了众人的眉眼。
江母夹起一筷子鱼肉,轻轻放进江稚鱼碗中,动作温柔。
江遇白坐在对面,松开袖扣,神色也缓和下来。
一家人围坐餐桌,碗筷碰撞、咀嚼的声响,填满方才压抑的空白。
江父坐在主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桌上的手机骤然亮起,一阵短促震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