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斜倚窗框,指尖无意识抠着窗漆剥落的边角,心底漫过一道漫不经心的念头。
【那房间地毯角落,还卡着我昨天掉的发卡,上面缠了好几根头发。
她要是进去打滚,正好拿来做比对,省得我跑医院抽血。
不用我动手,样本自己送上门,倒省事。】
江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沉,瓷勺磕碰杯壁,响起一声细碎脆响。
她放下茶杯,抬手理平裙摆,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冷得如同深冬井水。
“身子不适,去稚鱼房里歇一歇也好。”
江母侧过头吩咐管家,“叫佣人上去收拾一番,别留尖锐物件,免得伤到客人。”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的瞬间袖口滑落,腕间露出一只透明证物袋。
他带着两名佣人快步上楼,动作利落扫过床底角落,把那枚缠满发丝的发卡扫进簸箕,悄无声息转入证物袋封存。
江楚楚被人搀扶着踏上楼梯,高跟鞋碾过木台阶,发出沉闷笃笃声响。
她推开房门,视线飞快扫过全屋,最后定格在玄关那只落地青花瓷瓶。
仿瓷做工,瓶身光滑,底座却摆得不稳。
江稚鱼打了个哈欠,眼皮半耷拉着,心里暗自盘算。
【这花瓶摆在这好几天,从来没倒过。
她只要手肘顺势一撞,瓷片摔碎在地,刚好能划到她那假肚子。
硅胶最怕锐物,一划就破,漏气是小事,底细直接暴露。】
江楚楚身子故意一晃,手肘看似无意,狠狠撞向花瓶。
哐当!
刺耳碎裂声炸开。
瓷瓶砸在大理石地面,裂得四分五裂,锋利瓷片四溅,落在她脚边。
她蹙紧眉头,捂着肚子蹲下身,假意要捡拾碎片。
腰腹使劲的刹那,紧身连衣裙被撑出夸张的弧度。
弯腰的动作之下,小腹和大腿衔接的褶皱处,硅胶垫边缘悄悄翘起来,露出一指宽的肉色胶质。
灯光底下,那层胶质泛着异样哑光,和真人皮肤质感截然不同。
江遇白立在门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搭住门框,食指极有节奏地叩了两下。
角落,一身工装马甲的“维修人员”立刻举起相机,镜头盖早已掀开。
快门调至静音,只有指示灯微弱闪烁,接连拍下腹部特写与满地碎瓷同框的画面。
江楚楚余光瞥见那道镜头,脸色骤然煞白。
她猛地直起身,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想用衣摆盖住那处不对劲的隆起。
【越遮掩越此地无银三百两。
硅胶反光和皮肤完全不一样,但凡有点光线,就透着一股塑料感。
她手心全是冷汗,一摸上去只会打滑。】
江父从走廊尽头缓步走来,皮鞋踏过地板,脚步声沉稳厚重。
他停在房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向江楚楚惨白的脸庞,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不必待在这间房。”
他抬腕瞥了眼腕表,“家族会议提前,所有人,到客厅集合。”
江楚楚张嘴想要辩解,却被江遇白拦在身前。
男人高大的身形挡去大半光线,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请。”
客厅水晶吊灯尽数点亮,强光倾泻而下,把沙发中心照得亮如白昼。
江楚楚坐在沙发正中,周围围满闻讯赶来的旁系亲属。
江稚鱼窝在单人沙发,捧着一杯热牛奶,视线透过袅袅白雾,牢牢盯住江楚楚的肚子。
【正光照过去看不真切,得打侧光。
侧面一照,硅胶表面会泛出一层油亮反光,跟裹了保鲜膜似的。
我妈懂这个,以前挑珠宝,就是这么辨真伪。】
江母站在落地灯旁,指尖搭住灯臂关节,轻轻一转。
灯头倾斜,一束暖黄侧光,精准打在江楚楚的小腹上。
方才强光下还不甚显眼的隆起,此刻在侧光映照下,边缘浮起一层不自然的油亮光泽。
那层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和周遭皮肤的哑光质感割裂得清清楚楚。
左侧的三婶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轻轻点动,凑到身旁低声耳语:“这肚子,怎么看着像裹了塑料布?”
“嘘,别乱说。”二叔端起茶杯,目光却死死钉在那片反光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江父端坐主位,双手交叠搁在膝头,眼神沉静如深潭。
他缓缓站起身,从身后柜子取出一只深蓝色绒面盒子,搁在茶几上。
盒盖尚未掀开,缝隙间已经透出一截银色仪器的冷冽寒光。
“人都到齐了,该验的东西,今日就一次性验清楚。”
江父指尖按在盒盖上,指腹摩挲金属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住那只即将开启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