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
粗糙纸感,像是抚过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
密信上每一行文字,都如子弹一般,狠狠击穿苏家光鲜体面的外皮。
名单之上,不止大长老。
三位供奉,两名客卿,就连平日里待人慈眉善目的二婶,也赫然在列。
他们明码标价,把同族子弟的骨血当成流水线的零件,转手卖给境外势力,用来打造超级战士。
每一笔交易后面,都跟着冰冷的数字。人命被折算成价钱,看的人胃里翻涌,仿佛鼻尖已经嗅到铜臭混着血腥的浊气。
苏清凑过来扫完内容,眼底翻涌着狠厉。
她攥紧衣角,指节绷得发白:“联系几家头部媒体,把这份东西公之于众。舆论是最锋利的武器,直接让苏家社会性死亡,让他们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就像当初他们对你做的那样。”
林烬合上密信,指尖微微一搓。
一簇黑色火苗腾起,信纸瞬息化为灰烬,连半点烟尘都不曾留下,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用。”
他声音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听不出喜怒,唯有双眼亮得骇人。
“武道世家垄断资源的时代,媒体不过是他们圈养的喉舌。证据一旦流出,半路就会被拦截。不仅拿不到公道,还会打草惊蛇,逼他们销毁更多罪证,反过来倒打一耙。”
他抬眼,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苏家总部。
那边依旧一派歌舞升平,方才的厮杀仿佛从未发生,只有断断续续的警报声,显得格格不入。
“这份证据,必须亲手交到武道监管局那位‘铁面’手上。只有官方介入,才能撕开他们的遮羞布,撬开他们的嘴。”
话音刚落。
头顶嗡鸣骤起,打破片刻安宁。
声响由远及近,如同闷雷碾过夜空。
数架迷彩涂装无人机破开云层。
旋翼切割空气,噪音刺耳聒噪。
红色探测光斑如同嗜血虫眼,在地面来回扫动。光斑掠过之处,草丛瑟瑟抖动,叶片上的露水被高温直接蒸发。
凄厉警报响彻夜空,整片废墟地带,笼罩在狩猎般的紧绷氛围里,空气都仿佛凝固。
热成像的低频辐射弥漫开来,皮肤泛起针扎般的异样感。
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连毛孔都不由自主收缩。
“关掉所有电子设备。”
林烬低声喝令,语气不容置疑,浑身肌肉本能绷紧,气血在皮下暗暗涌动。
两人迅速俯身,躲到一截坍塌的混凝土断墙之后。
后背抵住冰凉砖块,砖缝青苔湿冷刺骨。
林烬划开手机屏幕强制断电,连带身上的智能手表一并摘下,丢进一旁积水坑中。
滋滋几声轻响,最后一丝信号彻底断绝。
周遭骤然安静,只剩头顶无人机循环往复的轰鸣。每一次光斑扫过,心头都跟着猛地一紧。
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两圈。
红色光斑在藏身之处上方短暂停留,光束穿透瓦砾缝隙,照见林烬鞋面上的污泥。
死神的视线擦肩而过,两人屏住呼吸,胸腔几乎被空气挤干。
片刻之后,机器判定这片区域没有生命热源,缓缓转向别处,光束渐渐远去,空气中残留淡淡的臭氧气味。
与此同时,苏家监控中心。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闷罐,屋内烟雾缭绕。
大长老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屏幕回放定格在苏清纵身跃下横梁的那一瞬,动作干脆利落,身形轻盈如燕。
“好,真是好得很。”
他气得胡须不停颤抖,原本对准林烬的滔天杀意,分出大半落到这个背叛家族的女人身上。桌上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内部藏了叛徒,难怪封锁阵法形同虚设。家贼难防,养不熟的白眼狼。”
“立刻发布最高等级悬赏令。”二长老声音阴恻,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指甲叩击按键的声响,如同催命符,在死寂房间里格外刺耳。
“针对苏清,死活不论。既然她选了这条路,就别怪家族无情。苏家容不下不听话的狗,留着只会是祸患。”
一条加密讯息瞬间发送到苏清的备用通讯器。
屏幕亮起,红光闪烁。
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家族叛徒,格杀勿论。
下方赏金数额骇人,足以买下一整条商业街,引得无数亡命之徒趋之若鹜。
苏清淡淡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随手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脸上没有半分惶恐,反倒透出一种解脱般的松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意料之中。”她语调平淡,听不出起伏,眼神却异常清明,“从我决定帮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再回那个家。这不过是一场迟来的告别,倒省得他们亲自动手。”
“地面封锁越来越严密,明路走不通。”
林烬观察无人机巡逻的间隔,脑海里飞速推演地下管网的布局。错综复杂的路线在他眼中活了过来,一条条标出危险与安全的点位。
“只能走地下。越是肮脏的地方,越是安全,灯下黑,才是最好的掩护。”
“下水道?”苏清微微蹙眉,随即点头,“我对这片地下结构很熟,小时候逃课经常钻。那是城市的血脉,也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那就带路。”
林烬站起身,拍掉裤腿尘土。姿态随意,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晚宴,而非要钻进污秽阴暗的地下。
在二人身后,苏家总部大楼之内,一场掩盖真相的行动正在全速铺开,运转得如同精密机器。
一队身着防护服的人员冲入大厅,快速拆解林烬击碎的能量发生器残骸,动作娴熟如同处理垃圾,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原本摆放手术台的地面,被高压水枪反复冲刷,一丝血迹都不留。洁白瓷砖反射冷光,仿佛在嘲弄方才发生的暴行,浓烈消毒水气味四处弥漫。
大长老对着通讯镜头调整神色,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眼底却一片冰冷,好似看待一堆废弃零件。
“对外宣称,今夜是实验设备故障引发意外事故。”他下达指令,语气冷酷淡漠,如同闲谈天气。
“神骨遗失的消息必须彻底封锁,对外说辞就是能量溢出,骨殖直接气化。谁敢泄露半个字,一律家法处置,绝不姑息,所有人把嘴闭紧。”
夜色愈发深沉,云层完全遮蔽月光。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口黑锅倒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清在一处隐蔽草丛边停下,搬开伪装成石块的井盖。
铁锈摩擦,发出刺耳尖响。
黑漆漆的洞口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浊气翻涌而上,混杂着排泄物发酵的腥腐,还有潮湿霉味。
她回头看向林烬。
男人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眼前不是污秽深渊,在他眼中,更像是通往真相的阶梯,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林烬走到洞口边缘,低头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脚尖轻轻碰了碰下方锈蚀梯架,金属发出微弱呻吟,似在承受重压。
“走吧,去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