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踩着晨露进了乱葬岗,顺着影痴残留的冷腥气往深处摸。这地方本就是埋骨地,阴气混着腐烂的湿气裹得人喘不过气,那股只属于它的味道混在里头,找起来简直像在大海里捞针。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风卷着荒草擦过墓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听得人后颈发毛。沈迎夏攥着短匕的手都冒了汗,咽了口口水往沈迎春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发颤:“姐,咱们这样真行吗?别到时候没找到它,咱们先被别的孤魂野鬼给折在这儿了。”
沈迎春手里攥着刚从万宝城换来的专武宝剑,面上看着镇定,其实走了这小半刻钟,连个像样的影子都没见着,心里也在打鼓。她刚要开口安抚两句,旁边的柯敏忽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皱得死紧,语气没半分慌乱:“嘘,先别说话。”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紧接着,一点极轻的、黏糊糊的咀嚼声,从前面的荒草丛里传了出来。
柯敏的手稳稳搭在了腰间的鞭子把手上,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朝着声音的来源挪。才走了没几步,一股冲鼻的血腥味混着腐臭味扑了过来,她没半点犹豫,手腕一翻就把腰间的黑鞭抽了出来,灵气顺着鞭身稳稳注进去,整条鞭子泛着冷白的光,照着那片草丛狠狠一甩——
“啪”的一声脆响,半片草丛直接被抽得飞了出去。那团被人随口叫成“影痴”的黑影果然藏在里头,反应极快地往旁边躲开,可还是被鞭梢扫到了一点,疼得它猛地缩了一下,那团黑糊糊的液体似的身子,“唰”地一下就窜到了旁边的树根底下,团成了小小的一团。
沈迎春咬咬牙,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想看看树根底下的东西,可目光刚扫到草丛深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那是个穿着宗门服饰的女人,瞧着还有几分眼熟,是三年前就死在这乱葬岗、一直没被人找回来的内门师姐。人长得周正,可肚子被整个剖开,五脏六腑全没了踪影,伤口处还沾着没干的黑渍,分明是刚被啃食过的样子。
沈迎春捂着嘴蹲在地上干呕,酸水都快吐出来了,柯敏见状只是收了鞭子,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团缩在树根下的黑影,语气依旧稳得很:“没事,缓一缓。”
“姐?你怎么了?”
落在后面几步的沈迎夏,往日里最是咋咋呼呼,此刻却满脸担忧,踮着脚想往前凑,可就因为落后了这几步,草丛里那惨烈的景象,她半点儿都没看见。
她刚要抬脚往沈迎春身边走,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猛地就失去了重心。
“!”
一声短促的惊呼刚到嘴边,她整个人居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地上扛了起来,悬在了半空中。
不对。
根本不对。
旁人都只说影痴是团飘来飘去的黑水影子,可它怎么会有手?怎么能把一个大活人,轻轻松松就扛在肩上?
沈迎春和柯敏同时抬头,瞳孔猛地缩紧。
只见那团原本缩在树根底下的黑影,此刻居然拉成了人的形状,漆黑的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少女的轮廓,可那双手臂却粗得不像样,死死扣着沈迎夏的腰,把人举在半空。
“姐!救我!这影痴会化形!”沈迎夏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短匕胡乱往身后扎,可扎在那团黑雾里,就像扎进了棉花里,半点儿作用都没有,只能扯着嗓子尖叫。
沈迎春瞬间就红了眼,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就断了。她攥着手里的专武宝剑,想都没想就照着那团扛着沈迎夏的黑影冲了过去,可剑刃扎在黑雾里,连半分阻碍都没造成,反而被影痴挥出来的黑雾扫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柯敏的黑鞭再次甩了出去,鞭身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缠上影痴扣着沈迎夏的那只手臂,手腕发力往回拽,语气冷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别乱冲,她靠怨气凝的实体,弱点在胸口的核心。”
可影痴根本不跟她们硬拼,扛着沈迎夏,就像扛着一件没有重量的东西,转身就往乱葬岗更深处的密林里窜,速度快得像一道风。地上只留下沈迎夏慌乱的尖叫,还有那具躺在草丛里、没了气息的女弟子,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沈迎春攥着宝剑的指节都泛了白,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柯敏把黑鞭重新缠回手上,目光扫过黑影逃窜的方向,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她跑不远,迎夏在她手里,拖得越久越危险。”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沈迎春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咬着牙把剑往鞘里收,跟在柯敏身后往密林里冲。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不管不顾冲上去,她根本没想着什么弱点、什么章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沈迎夏出事。
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沈迎夏断断续续的尖叫,还有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糊糊的声响,在密林的黑暗里,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