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花了三天，把界休摸了一遍。
陈卫东能下床了，扶着墙，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额头上就冒了汗，徐庶进来的时候，正靠在门框上喘气。
“看完了。“
徐庶把麻纸铺在桌子上，铺开，字写得端端正正，每一项都列得清楚：粮、兵、甲、箭、城墙豁口、水井、老百姓、青壮、归田的。
陈卫东拿起纸，看了一遍，字不错，比自己写得整齐多了。
“你觉得，下一步该往哪走。“
徐庶没急着答，坐下来。
“我看了附近势力的情报。“
“赵升原来夜袭界休带了一千二百人，死了百来人，退回平陶了，附近几个县的兵，手里大概有一千五六百人，甲齐，粮多，城牢。“
“刚大败，军心就不稳，赵升自己也清楚，再打，他不能保证打得下来。所以他短时间不会再来。“
“马横呢。“
“马横是段邯的人，反了以后带人围兹氏，跟段邯打了十几天，两边死伤都不少，粮也耗得差不多了，他退回邬县之后，兵少了，士气弱了，粮也紧，但他没想过咱们会打他。
陈卫东挑了一下眉。
“他眼里，咱们是守界休的，他防的是段邯和赵升，没防咱们，所以咱们现在打他，他想不到。“
“所以打马横。“
徐庶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点在邬县的位置。
“马横现在兵少，士气弱，粮也不多，又没想过咱们会打他，咱们突袭，打他措手不及。“
“打下来邬县，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邬县有粮。马横从兹氏抢了不少，囤在邬县，咱们缺粮。第二，吃了他，咱们就多了几百人甲胄。第三，拿下邬县，北边就稳了，咱们不用再担心北边有人偷袭，可以专心盯着赵升。第四……“
陈卫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马横确实弱，而且没防备，打他，胜算大。赵升刚败，短时间不会来，正好腾出手收拾马横。
“那弊呢。
“弊也有，第一，咱们兵少，对面知道消息，打邬县伤亡会很大。第二，赵升虽然刚败，但要是他缓过来，趁咱们打马横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咱们就两头受敌了。“
“你觉得，赵升会偷袭吗。“
“大概不会。“徐庶答得干脆，“赵升相信对你的了解。“
“先生大才，如此短 的时间对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徐庶也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城里有人传谣言，说大贤良师用符水遭了天谴，马上就要死了，我从西门查的，卖酒的王二，每天开门都跟人说两句，最早传这话的，都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陈卫东看着徐庶。
“你怎么查到的。“
“马横退走的时候，有人看见王二跟着马横的人走了，走了一天又回来了，说他是去邬县亲戚家，此人多半有问题了。“
陈卫东站起来，扶着桌子，慢慢站直。
“走，去看看。“
王二在西门开了个小酒馆，这天中午刚开门，正擦桌子呢，门被推开，进来几个人，都是青壮，拎着矛。
王二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大、大贤良师。“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跟着马横，马横给了你多少银子。“
王二脸一下白了，腿一软，就跪下去了。
“大贤良师饶命！大贤良师饶命！我是被逼的！马横抓了我儿子，我没办法！“
“你儿子呢。“
“在邬县，马横扣着呢。“
陈卫东没说话，看了徐庶一眼。
徐庶开口问到：
“你传谣言，说大贤良师遭了天谴，马上就要死了，这话是马横让你说的？“
“是……是他让我说的……“
“他让你说完了干什么。“
“他说……他说等马将军打过来，开城门迎他……给我儿子……给我银子……“
王二趴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
“大贤良师饶命！我真没办法！我儿子才七岁！“
陈卫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儿子在邬县，马横扣着，你怕马横杀了你儿子，所以你帮马横传谣言，我理解。“
王二抬头，眼里全是泪。
“大贤良师……“
“但你传谣言，乱我军心，这不能饶。“
陈卫东转身，往门外走。
“关起来，等拿下邬县，再说。“
两个青壮上去，把王二架起来，拖出去了。王二喊着“饶命“，声音越来越远。
酒馆里安静下来。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街上。街上人不少，有人在走，有人在看，看见陈卫东站在这，都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
陈卫东亲自出来抓奸细，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徐庶走过来，站在他边上。
“放了他儿子怎么办。“
“拿下邬县，自然就放了。“
陈卫东转回身，往县衙走。徐庶跟在后面。
回到县衙，陈卫东坐下来，端了碗水，喝了一口。
“你说的对，打马横。“
“先升安排即可。“
徐庶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卫东这么干脆。
“你都不问细节？“
“我信先生。“
徐庶看着陈卫东，点了一下头。
“好。那我就说了。“
“周仓带三百人走，打头阵，绕到邬县北边，断他去汾阳的路，张宝带五百人攻南门，张梁带两百人守界休，于吉管城里的伤号。我跟你带两百人在后头压阵。“
“带五天的粮，五天拿不下邬县，咱们就撤。“
陈卫东靠在椅子上，笑了一下。
徐庶也笑了。
陈卫东走到徐庶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扛，什么都得靠自己。现在有你了，我能歇歇了。“
徐庶看着他，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街上传来喊声，是周仓，不知道在哪听见消息，已经在整队了。
陈卫东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周仓光着膀子，嗓门大得很，半个城都能听见。
“都快点！三天没打仗了，骨头都松了！跟着徐先生，打邬县去！抢粮去！“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喊“抢粮去“，声音乱糟糟的，但气很足。
陈卫东转过身，看着徐庶。
“明天出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