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困于此。”
林渊意念平稳清晰，顺着神魂丝线送过去，还掺进几分对这片死寂空间的困惑与探寻，不卑不亢。
“你，又是什么？”
古老的意念接收到讯息，像是濒死之人攥住救命浮木，剧烈震荡起来。
已经拼不出完整语句，只有混杂着剧痛、混乱，裹挟万古尘埃的零碎信息流。
“我……是……‘静’……”
每一个字，都要耗掉它残存的本源。
“是‘静’之源的……一片……碎片……”
一股浓烈的憎恨与悲恸，轰然扩散开来。
“被……‘动’……的阴影……撕裂……”
“这里……是战场……残迹……”
“我们……被禁锢……永恒的……死寂……”
话音骤然中断。
惰性核心的光影猛地剧烈闪烁，方才那一番倾诉，几乎耗尽它刚刚攒起的那点力量。
“静与动……”
清微低声呢喃，脑海中翻涌天书殿浩瀚古籍的记载，一个骇人猜想浮上心头。她抬眼看向林渊，眼底满是震撼。
“难道是太古传说，构筑世间根基，永恒对立的两极力量？两位早已陨落的至高存在，遗留在此空间碎片里的力量残印？”
灵汐五指死死攥住刀柄，赤金武服无风微动。
武道直觉在心底疯狂拉响警报。
她望向死寂沉沉的惰性核心，又瞥向夜璃小臂上循环流转的阴影纹路，语气冷冽。
“我感受不到半分善意。林渊。这里只有想要把一切拖入永眠的冰冷死寂，还有被无尽岁月、失败反复侵蚀出来的腐朽疯狂。”
林渊神色一凝。
“月瑶，稳住神魂连接，不要断掉波动。”
月瑶咬紧牙关，将仅剩的神魂化作细线，牢牢拴在核心那微弱的跳动之上。
林渊抬手，掌心的平衡之核缓缓漾开温润灰白光晕。
和整片天地的死寂格格不入，偏偏又生出一种奇异的契合。
一缕裹挟着“平衡”与“变数”的意念，顺着月瑶的神魂丝线，再度向着惰性核心传送过去。
“你想要平衡，还是彻底的永恒静止？”林渊意念带着试探，“我们拥有此物。或许，它能给你另一条出路。”
同时，他侧头看向灵汐。
灵汐即刻会意，指诀变换。
意志之环的隔绝力度压到最低，夜璃体内暗种阴影的活性波动，毫无阻隔地向远方惰性核心扩散过去。
“平衡……？”
古老意念触碰到这两个字，先是掀起滔天的剧烈动荡。
可转瞬之间，便被更深的渴望与恐惧吞没。
就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望见海市蜃楼，满心想要奔赴，却被过往无数次破灭的希望、自身枯竭的躯壳死死禁锢。
“平衡……是奢望……”
古老意念满是疲惫，还掺着一丝癫狂，“太久了……这死寂……太久了……把‘动’的碎片给我……”
它对夜璃身上那股阴冷的活性阴影，生出最原始、最迫切的贪念。
“打破……永恒禁锢……我可以……重组一部分……暂时……撑开出口……”
贪婪之下，恐惧如影随形。
“但……‘动’会失控爆发……阴影会大肆扩散……你们……必须承受反噬……”
意念猛地锁定林渊掌心的平衡之核，“或者……用‘平衡’……加以引导……”
就在核心意念在贪婪和恐惧之间剧烈震荡的刹那。
一直昏迷的夜璃，眉头狠狠蹙起。
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躯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纵然陷在昏迷的梦魇之中，她也隐隐感知到，寄生于自己体内的那只怪物，正在和远方那尊古老存在，进行一场关乎自身命运的无声交易与掠夺。
而暗种阴影，感知到惰性核心赤裸裸的渴求，流转速度悄然加快，阴冷贪婪的气息愈发浓烈。
林渊目光掠过夜璃颤动的睫毛，落到她手臂上加速循环的阴影，再扫过神色凝重的灵汐、强撑的清微，最后落回掌心灼热搏动的平衡之核。
灵力在无声消融，时间在粘稠的死寂里缓缓流淌。
每一秒，都在和这片天地抢夺生机。
交易的代价一目了然。
夜璃既是钥匙，也可能沦为祭品。
惰性核心或许能完成部分重组，也有可能引爆不可收拾的“动”之浩劫。
他们一行人，会首当其冲。
可若是拒绝交易。
众人便只能困死在这片灰白囚笼，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空间惰性同化，或是被暗种慢慢吞噬。
林渊缓缓吐了一口气。
在凝滞的空气里，呼出一团淡淡的白雾。
掌心晶体烫得几乎要灼进皮肉。
他不再望向远方的惰性核心，转过身，目光沉静扫过身旁四位同生共死的同伴。
灵汐眼神如出鞘利刃，随时准备斩断一切祸端；月瑶银眸黯淡，依旧死死牵住那根无形神魂丝线；清微轻轻颔首，示意夜璃尚且还能支撑片刻；昏迷的夜璃，眉头紧锁，在无意识的痛苦里苦苦挣扎。
林渊视线最终落在灵汐身上。
声音不高，却在死寂天地之中，响得如同惊雷。
“我同意交易。灵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