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仓库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暴雨中蛰伏。
南尼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中和剂压住了病毒的蔓延,但副作用让他的视野边缘不断泛起黑斑。每走十步,就要停下来扶着铁壁喘几秒。
他不能停太久。
教父的人正在收网。灰雀用命换来的时间窗口,正在以分钟为单位流逝。
目标仓库在最东端,门牌号“7”。
南尼绕过一个堆满废旧轮胎的角落时,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摩擦声。很轻,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有人先到了。
他立刻压低身形,躲进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冰冷刺骨,但他不敢动。
透过缝隙,他看到仓库侧门被撬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闪身进去。动作熟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
南尼眯起眼。那个箱子的轮廓……像是拆解后的狙击步枪组件。
不是老鬼。
老鬼是个瘸子,走路会发出拖沓的声音。刚才那个人脚步轻盈,甚至带着某种战术性的节奏感。
是杀手。
而且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来清理现场的杀手。
南尼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杀手已经进去了,老鬼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老鬼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必须确认。
等待是最煎熬的。一分钟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终于,侧门再次打开。
杀手走了出来。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在附近的一辆摩托车。发动引擎,消失在雨幕中。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南尼数着秒针,又等了五分钟。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他才从阴影中滑出,快步冲向仓库侧门。
门没锁。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海面上灯塔的光束偶尔扫过窗户,在积水的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新鲜。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
南尼拔出折叠刀,背靠墙壁,慢慢向内部移动。
仓库很大,堆满了落灰的木箱和废弃机械。他的目光快速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在仓库中央的一张工作台旁,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身上插着三根细长的银针。
是老鬼。
他还活着。
南尼冲过去,伸手去探老鬼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别……碰我。”
老鬼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烧伤疤痕的脸。左眼瞎了,右眼浑浊不堪。
“你是南宁?”老鬼问。
南尼一愣:“你怎么知道?”
“灰雀……发了信号。”老鬼咳出一口血沫,“她说……你会来。带毒。”
南尼看向老鬼身上的银针。那不是普通的针灸。针尾连着几根极细的导线,延伸进地板下的暗槽里。
“这是什么?”
“神经阻断器。”老鬼苦笑,“为了压制你体内的病毒扩散速度。不然你根本走不到这里。现在,它们快失效了。”
南尼皱眉:“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欠那条命的债。”老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二十年前,西港的第一次清洗行动。我是负责销毁证据的技术员。秦漫……她救了我一命。把我从火场里拖出来。”
南尼感到一阵眩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灰雀、老鬼、秦漫……他们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而他自己,似乎一直活在这个网络的盲区里。
“解药在哪?”南尼直接问。
老鬼摇了摇头:“没有解药。”
南尼握刀的手紧了紧。
“但有办法让你变成‘死人’。”老鬼盯着他的眼睛,“教父要的是活的传播者。如果你死了,他的计划就废了一半。所以,你需要一次真正的死亡。”
“什么意思?”
“假死药。”老鬼说,“能让人心跳停止、脑波平息长达六小时。期间,你的身体机能完全冻结,病毒也会进入休眠状态。这是唯一能骗过教父监控手段的方法。”
“代价呢?”
“醒来后,你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可能是最近的,也可能是最痛苦的。”老鬼的眼神变得深邃,“南宁,你想清楚。一旦吃了这个药,你就真的‘死’了一次。再活过来,你还是你吗?”
南尼沉默了。
窗外雷声滚滚。
他想起了小雅空洞的眼神,想起了灰雀最后的命令,想起了妹妹的生日。
如果忘了这些,他还能坚持走下去吗?
如果不忘,他会疯掉。
“给我。”南尼说。
老鬼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倒出一颗红色的胶囊。
“六小时后,我会把你弄出去。”他说,“之后,一切看你造化。”
南尼接过胶囊,放进嘴里,咽下。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根炸开。
几秒钟后,世界开始旋转。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老鬼低声说了一句:
“再见,南宁。或者说……你好,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