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我准时站在井边。
月光很亮,照得井口一圈银白。我攥紧刀,深吸一口气,侧身跳了下去。这一次,我没有在井底停留,直接撬开石板,跳进洞穴,走到水潭边。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手电的光。我蹲下来,把“守玉”握在掌心,慢慢伸向水面。玉佩触到水面的瞬间,水潭猛地一震,涟漪荡开,水底的暗影剧烈翻涌。我握紧玉佩,没有松手,而是继续往下伸,直到整只手掌都没入水中。
水是冰凉的,但玉佩触到的位置,水温却异常温暖,像有一团暗流在玉佩周围涌动。我深吸一口气,把整只手臂伸进水里,指尖触到水底的淤泥。淤泥柔软而粘腻,像一团烂泥。我摸索着,指尖触到一处坚硬的、光滑的平面——像石板。
我心头一动,沿着那块平面摸索。平面约莫三尺见方,边缘有一道细缝,像一扇门的轮廓。我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我缩回手,从腰间抽出刀,把刀尖伸进那道细缝,用力一撬。石板松动了一些,露出一条更宽的缝隙。水底的暗影剧烈翻涌,像被惊动了一样,朝我涌来。
我咬紧牙关,用力一撬。石板猛地翻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空间。水底的暗影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洞口,但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挡住,无法进入。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和肩膀探进那个洞口,手电光照向底下。
底下是一个更深的洞穴,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由青石砌成,长满厚厚的青苔。洞穴中央,有一扇石门,约莫三尺宽,六尺高,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符,和地穴四壁、井底石板上的阴符一模一样。但更让我心惊的是,石门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和“守玉”一模一样。
我攥紧玉佩,心跳如擂鼓。井底有门。门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和“守玉”一模一样。这扇门,需要用“守玉”来打开。
我缩回身子,站在水潭边,低头看着手中的“守玉”。裂纹处的红光已经彻底暗淡,但玉面还是温热的,像一颗沉默的心脏。我攥紧玉佩,又看了看水底的洞口,心跳如擂鼓。这扇门,开还是不开?
我深吸一口气,把“守玉”挂回脖子上,转身朝洞穴出口走去。我需要准备。我需要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在打开那扇门之前,我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独眼老人是怎么死的。
我爬出井口,月光兜头照下来。我快步走回村里,推开屋门,点上油灯,把那枚从石棺里带出来的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刻着“守门人陈氏,代代相传”。我翻过玉佩,指尖沿着边缘摸索,触到一处细微的凹凸。我凑近一看,玉佩边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磨损得看不清。我凝神辨认,那行字只有四个字:井底有门。
我攥紧玉佩,心跳如擂鼓。井底有门。那扇门,在水潭底下。需要“守玉”才能打开。我低头看着胸口的“守玉”,裂纹处的红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像在回应我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进怀里,站起来,推开门,朝周老太太家走去。我需要问她几个问题。关于那扇门,关于独眼老人的死,关于“守门人陈氏”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当我推开周老太太家的门时,屋里空无一人。藤椅还在,烟杆还在,但人不见了。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黑褐色的药汤,还冒着热气。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喝了。明天子时,带上刀,去井底。”
我端起那碗药汤,温热透过碗壁传来。我低头看着碗里黑褐色的液体,闻了闻,一股辛辣的草药味。我仰头,把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翻涌。我放下碗,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跳动的灯火,心里反复回响着纸条上的那句话:明天子时,带上刀,去井底。
子时。井底。它在那里等我。我攥紧刀,转身走出屋门。月光照在石板路上,银白色的光落在我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我站在路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心跳如擂鼓。明天子时,井底。该来的,终究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