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亦是时机
书名:被众神所憎恶之人 作者:初源之龍 本章字数:5954字 发布时间:2026-09-14

  驿站往北大概两个小时路程,北绝山脉折脊东北段山脚下。
  蔻娜蹲在土堆前,指尖搭上那块削平的木板。黑布被晨露洇湿了一小角,风从北部山谷灌过来,布角抖了两下,又落了回去。
  七天了。
  七天前她亲眼看着王虎倒在血泊里。七天后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手指扣住木板边缘,盯着黑布上那截没刻名字的木板。
  身后传来脚步声。玛丽提着油灯站在几步开外,大概是看她出了门就一直跟着。她没说话,也没上前阻拦,只是站着。
  蔻娜没回头。
  她双手合十,嘴中低声念着祷词。沃纳锡得尼的规矩,黑布覆面,神官低声祝祷,墓土封上以后,活人只能记住他们,不能再把死者拖回阳光下。
  她没见过母亲下葬的样子。地窖里的哭喊声停下之后,她发着高热被王虎抱进了山林。等她醒过来,母亲已经不在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
  祷词念完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念的有没有用。王虎真的会前往祂的影下接受庇护吗?而祂又会接受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吗?
  她放下手,额头贴上木板。晨露沾在眉骨上,凉意渗进皮肤。
  “虎哥。”她低声说,“我走了。”
  风从山顶压下来,黑布又抖了一下。
  蔻娜直起身,朝玛丽走过去。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谁都没开口。
  ……
  从坟地回来,已是上午。
  玛丽从后厨端出留好的面包。外皮焦黄,裂口处冒着热气,麦香混着灶火的烟味飘过来。玛丽把面包放进布袋,隔着袋口压了压。
  “路上趁热吃。”
  蔻娜接过布袋,闻到麦香,鼻子一酸。
  “玛丽姐,我哥的吉——披风你见过吗?就是上面有许多破布和树叶的那个披风,一直挂在屋里的墙上,这几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没见过。”
  玛丽轻轻摇了摇头,又把水囊塞进她手里。
  “待会有人会赶车送你。他正好要把一车粮食送去格鲁姆村,到了村里,你把车和货交给酒馆主人。她认得我,会给你安排落脚的地方。”
  蔻娜失望地低下头。
  门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个粗脖子男人牵着一辆马车走出来,脖子上的肉随着动作一层层挤在一起。他穿着旧皮袄,腰间挂着短斧,脸上带着一贯的敦厚神色。
  “姑娘,路上坐稳些。”
  “麻烦你了。”
  男人咧嘴笑了笑。
  “都是一条路,谈不上麻烦。”
  玛丽站在门口,目送蔻娜爬上车厢。她的手按在木门边缘,指节被木头硌得发白。
  蔻娜回头望她。
  “玛丽姐,替我告诉加列特爷爷,谢谢他这几天的照顾。”
  玛丽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路上想着吃面包。”
  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车辙深深陷下去,黑灯驿站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最后消失在身后的薄雾里。
  粗脖子男人起初赶得很慢。马车沿着旧路向西行进,车厢里堆着麻袋和木箱,麦粒从袋口缝隙里漏出来,在木板上滚来滚去。蔻娜坐在一侧,她的背包在一旁放着,短剑横放膝上,怀中抱着面包。
  男人偶尔回头看一眼,脸上的笑意没变过。
  “冷吗?”他问。
  “不冷。”
  “到了格鲁姆村就好了。那边的酒馆老板娘跟玛丽是老相识,炖肉做得好。”
  蔻娜没接话。她对眼前的男人没什么好感,当初刚来驿站时就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如今依然提防着他。
  男人也不在意,甩了一下缰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走出很长一段时间,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旧路渐渐变成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窄道。男人忽然拽紧缰绳,车子在一处远离道路的灌木丛前停住。
  “这里歇一会儿。”
  “距离格鲁姆村还有多远?”
  “还得走段时间。”
  他跳下车,没有立刻去舀水,而是先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从车尾取出木桶,走到路边去舀水。
  蔻娜掀开布袋,面包的麦香立刻涌了出来。她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外皮烤得焦脆,内里还带着热气。她嚼了两下,眉头忽然皱起。
  她感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牙齿,咬到了硬物。
  她低下半个身子,把嘴里的面包吐在手心里。碎开的面包芯里露出一角发黄的纸边。她翻过面包,底部有一道细窄的切口,重新填进去的面包芯还带着湿气。
  蔻娜盯着那角纸边看了一瞬,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羊皮纸卷成小指粗细的一根,被面包的热气捂得有些发软。她展开纸张,上面的字迹一笔一画,笔锋压得极重,像是要把纸戳穿。
  她认得这种写法。王虎写字的时候总是这样,握笔太用力,每一笔都像在纸上刻痕。
  画地图时标注地名,教她认字时在沙地上划出的笔画,还有每次写完东西递给她时,纸上那些深得几乎要裂开的墨痕。
  现在它又出现了。
  “我活着。不要暴露。那个粗脖子男人有嫌疑,防着他。遇袭先保命,有机会就带车去格鲁姆村,把货交给酒馆主人。天黑后确认身后干净,再按图走。记住路线,烧信。”
  羊皮纸背面画着几条歪斜的线,标着从驿站附近到废弃木屋的路线。最后一个黑点旁边,写着两个字。
  “小心。”
  蔻娜盯着那两个字,呼吸卡在喉咙里。
  王虎还活着。
  她把信凑近,重新看过第一行,又去看末尾。字迹、称呼和路线全对得上。她眼眶一下热起来,嘴角刚刚抬起,牙齿又咬紧了。
  他活着,却让她在空坟前熬了那么多天。
  高兴、委屈和火气一股脑涌上来。她恨不得立刻跳下马车,沿着地图冲过去,当面问清楚。
  车外传来的水声把她拉回眼前。粗脖子男人还在,信里也写得明白,这趟路还得继续。
  蔻娜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把信折好塞进衣襟,抹平面包底部的切口,再把面包包回布袋。
  她调整呼吸,目光落在膝上的短剑上,右手缓缓收紧。
  车厢外传来脚步声。
  粗脖子男人提着木桶走近,站在车厢侧面往里看。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逆光里只剩一个轮廓。
  “吃完了吗?”
  蔻娜抬起头,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挤出一丝微笑。
  “还没有。”
  男人点点头,转身去给马喂水。
  蔻娜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攥在一起。
  男人喂完马,绕回车厢前面整理缰绳。动作不紧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路的前方。蔻娜把面包重新包好塞进布袋,短剑从膝上移到了腰侧。剑柄朝前,拇指搭在剑格上。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碎石,车厢晃得厉害。蔻娜扶着挡板,目光落在路两边的林子上。树很密,风一吹,叶子哗哗响。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人。
  或许王虎就在某个地方跟着。
  这个念头让她绷紧的肩膀松了一分。
  午后偏晚,日头已经压到林梢,路也变窄了些。两侧林子往路中间挤,树枝刮着车厢两侧挡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男人忽然勒住马,回过头,露出一脸笑容:
  “姑娘,前面路不好走,我下去看看。”
  他跳下车,往前走了一段,蹲下来查看地面。很快站起来,回头朝车厢喊了一声。
  “路陷了一块,我搬几块石头垫垫。你等着,别下来。”
  蔻娜没应声。
  男人转身走向路边的林子。他的脚步很快,和之前慢吞吞的样子判若两人。
  蔻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剑柄。
  他进了林子。树枝晃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一下,两下,三下。蔻娜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林子里安静的带着一丝诡异。既没有搬石头的动静,也没有脚步声。
  风从林子深处灌出来,带着湿冷的腐叶味,吹得树枝又晃了一下。
  蔻娜跳下马车,脚尖落地时膝盖微屈,没有发出声响。她侧身站到车厢靠林子那一侧,背贴着挡板,眼睛盯着林子边缘。
  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
  不是那个粗脖子男人。
  是个瘦高个,穿着旧皮甲,手里拎着一把短刀。刀身沾着泥,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他看见蔻娜手里的短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小丫头反应挺快。”
  蔻娜面色冷峻,没说话。
  瘦高个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你那个赶车的同伴呢?他不是去搬石头了吗?”
  蔻娜盯着他握刀的手。手指没有收紧,刀尖朝下。
  “你从哪来的?”
  “北边。”瘦高个把短刀插回腰间,“赶路经过,看见路边停着辆车,就过来看看。”
  “赶路不带行李?”
  “行李在前头。”他朝林子深处抬了抬下巴,“我同伴先走了,我落了后。”
  蔻娜不信。
  她用大拇指顶着剑格将短剑剑身往前推出一个指节长度,眼神冰冷无比。
  “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瘦高个看着那柄短剑,笑容收了一点。
  “好。我走。”
  他转过身,朝林子迈出一步。
  第二步刚刚落下,他猛然拧腰,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脚下蹬开泥土,直扑蔻娜胸口。
  蔻娜一直盯着他的肩膀。那边才往下一沉,她立刻侧开身体,右手顺势拔剑。刀尖擦过她的小臂,割开衣袖,也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口。
  瘦高个一击落空,脚步紧跟上来,短刀横着扫向她的脖颈。
  蔻娜横起短剑格挡。两把兵器撞在一起,震得她虎口一麻,后背重重撞上车厢挡板。
  瘦高个咧开嘴,左手揪住她的衣领,右手收回短刀,照着她的肋下送了过去。
  退路已经封死。
  王虎反复纠正过的步子突然从蔻娜脑中闪过。她沉下腰,左臂贴住对方持刀的前臂,用力向外顶开,同时把右脚踏进他两腿之间。
  短刀贴着腰侧划过,割开一层衣料。
  蔻娜整个人已经撞进他怀里。她用肩头顶住他的胸口,右脚猛然蹬地,把积在腿上的力气全送了出去。
  瘦高个胸口挨了一撞,揪住衣领的手随即松开,身体踉跄着退开半步。他急着抬刀,右臂跟着张开,皮甲腋下的接缝露了出来。
  蔻娜顺着那道空隙递出短剑。
  剑尖钻进接缝,刺入软肉。瘦高个发出一声惨叫,左拳狠狠砸在她脸上。
  蔻娜脑中嗡地响了一下,嘴里立刻尝到血味,脚下也晃开了两步,短剑也顺势拔了出来。
  瘦高个夹紧右臂,短刀换到左手再次抬起。鲜血已经顺着皮甲往下淌,他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刀尖跟着左右摇晃。
  “臭丫头……”
  他咬着牙往前迈步。
  蔻娜吐掉嘴里的血,也迎着他踏了上去。她用侧身躲过瘦高个的早已无力的劈砍,短剑顺势直刺脖颈。
  这一次,剑身进去大半。
  瘦高个浑身一震,短刀从手中滑落,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蔻娜拔出短剑,迅速退到两步之外。
  瘦高个跪倒在地,左手死死堵住脖颈。鲜血一股接一股地从指缝涌出,在枯叶上积成一片。他朝林子爬了两步,手臂很快失去力气,身体重重压进落叶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停住。
  蔻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快。她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粗脖子男人把车停在这里,钻进林子,瘦高个随后出现。两人多半早有安排。至于粗脖子男人去了哪里,她眼下找不到答案。
  她用短剑割下尸体内衬的一块布,先把剑身上的血擦净,再用剩下的布条缠紧小臂。布条很快洇红了一小片,伤口只割开皮肉,抬手时仍旧火辣辣地疼。
  信里写得清楚,粗脖子男人若带她偏离大路,她就要提防。眼下先动刀的是瘦高个,粗脖子男人藏进林子,里面还守着多少人也说不准。她已经抓住脱身的机会,继续找人只会把马车和退路都丢在这里。
  蔻娜收剑入鞘,重新看向林子。
  王虎既然活着,这些事总能当面问清楚。她现在要做的是带着货赶到格鲁姆村。
  太阳已经逐渐偏西。不能再耽搁下去。
  蔻娜跳上马车,把缰绳从解开的扣子上抽出来,在手里绕了两圈。她不会赶车,但她看了之前粗脖子男人驾车的手法,便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来。
  她抖了一下缰绳,轻轻拍在马背上。
  “驾。”
  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踏了两下,车子缓缓动起来。
  蔻娜坐在车头,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车厢里的麻袋和木箱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麦粒从袋口漏出来,在木板上滚来滚去。
  她没有回头。
  马车沿着旧路向西行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路两边的林子渐渐稀疏,远处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
  格鲁姆村快到了。
  天色刚暗下来,马车驶进了村口。
  村子比蔻娜记忆中更矮更旧。几间木屋沿着土路排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村口低坡上堆着削尖的木桩,最近才补的,木头颜色比旧桩浅了许多。
  酒馆在村子中间,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灯罩被烟熏得发黑。
  蔻娜把马车停在门口,跳下车。她的腿有些发软,握剑的那只手虎口隐隐发麻,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一小片,挨过拳头的右脸也肿了起来。
  她推开门,一股热气混着麦酒和炖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馆不大,几张木桌拼在一起,角落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用一块脏抹布擦杯子。老妇人抬起头,目光锋利地扫过来。
  “玛丽让我来的。”蔻娜说。
  老妇人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肿起的右脸、小臂布条和腰间短剑上依次停过。
  “赶车的人呢?”
  “他进了林子。我等了很久,后来遇上一个拿刀的人。”
  老妇人的眼神沉了一点。
  “车上的货呢?”
  “都在车上。玛丽说交给你。”
  老妇人点点头,把抹布搭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蔻娜在最近的木桌旁坐下来,把连鞘短剑放在桌上。攥着拳头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老妇人很快回来,手里端着半盆热水,臂弯还搭着两条干净布条。她把木盆放在桌边,又从后厨端来一个木碗和一块面包。碗里盛着浓肉汤,热气不停往上冒。
  “先洗伤。”
  蔻娜解开小臂上那块染血的布。热水碰到伤口,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老妇人低头看了两眼,用干净布条重新替她缠紧,这才把肉汤推到她面前。
  “吃吧。”
  蔻娜拿起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咸味混着不知名的香料,热气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老妇人坐在对面,继续擦杯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拿刀的人呢?”
  “死了。”
  “你杀的?”
  蔻娜没接话,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碗里的汤也喝完了,胃里有了热气,身体里的疲惫被压下去一些。
  “玛丽说你会安排落脚的地方。”
  “后院还有间空屋。”老妇人没再多问,她站起身,“跟我来。”
  蔻娜跟着她往后院去。房间很小,一张木床靠墙放着,窗户对着院子外的土路。
  “夜里别开窗。”
  “好。”
  老妇人带上门出去了。
  蔻娜坐在床沿,从衣襟里掏出那封羊皮纸信,展开。左臂才抬起来,伤口便被布条扯得一阵刺痛。
  她把背面的路线从头看到尾,又闭上眼,在脑中重新走了一遍。歪脖子树、东北方向、废弃木屋,每个标记都记清楚后,她才把羊皮纸移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角,很快卷过那两行熟悉的字。蔻娜捏着最后一点纸边,直到热意逼近指尖,才把燃烧的羊皮纸丢进空木碗。灰烬缩成一团,她盯着看了一会,咬了咬牙,嘴角还是抬了起来。
  她把吉利服披在身上,破布和树叶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身形。
  夜色已深。村子里的灯火已经灭了大部分,只剩下酒馆门口那盏油灯还亮着。
  蔻娜轻轻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下。她轻身翻了出去,带上窗,落在院子外的泥地上。
  吉利服的破布在夜风里轻轻抖动。
  她辨了辨方向,伏身朝着村子外面走去。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土路照得发白。她沿着旧路朝东北走去。每走一段,左臂的伤口都会被布条牵动,肿起的右脸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她走了大半夜,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驿站附近的林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她按照记下的路线,找到那棵歪脖子树,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脚,避开枯枝和落叶。吉利服上的破布和树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逐渐融进周围的树丛。
  废弃木屋就在前方。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蔻娜停住脚步,蹲下来。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了片刻,确认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动静,才继续慢慢靠近,每一步落下都几乎听不见声音。
  她绕着木屋转了一圈,屋后地上的落叶有被踩过的痕迹,几块腐朽的厚木板斜靠在一处,边缘的青苔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她蹲下身,掀开木板,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下面站着一个人——玛丽。
  她手里举着油灯,冲蔻娜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转身往里走。
  蔻娜跟在她身后,穿过甬道,左拐右拐,来到一扇木门前。
  玛丽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石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摇摇晃晃。
  一个人坐在墙角,背靠着墙,手里正维护一把匕首。他穿着一身绿、褐、黑、黄交错的迷彩服,脸色沉稳,眼睛很亮。
  那个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披着破布和树叶的身影上。
  然后他笑了。
  “来了。”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被众神所憎恶之人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