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鸭是有寒气的。
1948年12月23日,东京凌晨的寒气贴着水泥地爬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顺着铁门、走廊、绞刑架的底座往上浸。监狱深处,绳索已经备好,它们静静垂着,专为七个人准备。那七个人里,有制造战争的将军,有屠城的元凶,也有一个特殊的官。
不是拿枪的武官,是拿笔的文官,排在第六,他叫广田弘毅,前日本外务大臣、第三十二任内阁总理大臣。
12时20分,他被执行绞刑;12时34分半,被宣布死亡,是东京审判中唯一被处以极刑的文官。
文官是什么样子?
是副温良恭俭让的文士模样?是手摇折扇、满腹经纶、不杀人不放火的模样?若只看这一层皮,确实容易叫人恍惚。可历史偏偏把最锋利的刀,藏在最像笔的地方。
是呀,文官也是有刃的。
古代朝堂之上,有两拨人势同水火。一帮舞刀弄枪,专管边关烽火、沙场厮杀;另一帮手摇折扇,管天下钱粮、断案修渠,连皇帝的圣旨都得经他们起草。宋朝时文官威风,“以文驭武”,武将在外打仗,文臣在朝遥控,连兵权都捏在手心,硬是把赵宋王朝撑了三百多年。
这帮文官怎么来的?隋唐科举,好比天下读书人的“选秀大会”,层层闯关,糊名誊录,公平得连穷小子都能一步登天。到了宋代更绝,官、职、差遣全分开,官阶高未必有实权,有实权的可能只是个临时差事。后来英美也学了去,搞出“政治中立”“职业常任”,让公务员不跟政党共进退。
不过文官玩过头也闹笑话。重文轻武,军事拉胯,边疆老挨打;官位太多,人浮于事,财政吃紧。但不可否认,这套制度让寒门子弟有了出头天。只可惜,大清一亡,老规矩随风而散,只留下《红楼梦》里那个叫“文官”的小戏子,在贾母跟前伶牙俐齿。
那么日本的文官什么样子?他们平常又要干什么?
日本的近代官僚,尤其外务省官僚,不是只会鞠躬、递茶、写公文。他们能把侵略写成“协和”,把独占写成“和平”,把分裂写成“自治”,把屠杀写成“事件”。笔在他们手里,不是笔,是刀。刀不出血,却能让一个国家在纸上被切开。
广田弘毅,就是这样的文官。
谁能想到,石匠之子,会与日本军国主义共凿邻国?
广田弘毅1878年2月14日生于日本福冈县那珂郡锻冶町的石匠家庭。家境贫寒,父亲以石匠为业,人称“35天先生”。石匠凿石,他后来凿国。
他在福冈县立中学期间,结识了日本右翼运动代表人物头山满。
头山满是玄洋社创始人、黑龙会创始人,被称为日本“右翼运动大祖师”,与山座圆次郎、广田弘毅等人均有交往。他宣扬“敬戴皇室”“爱重国家”,鼓吹大陆扩张。广田弘毅深受其影响,曾加入玄洋社,并在明道馆练习柔道,聆听头山满讲学。中学时期,他常到玄洋社所属的明道馆,受忠君和侵略思想熏陶,成为中坚分子。后在头山满等人资助下赴东京求学。
1901年,广田弘毅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这所大学的法学部,是日本官僚的摇篮,说是帝国政策的大脑也不算过。在校期间,他奉外务省政务局局长山座圆次郎之命,于1903年到中国东北与朝鲜调查俄国在当地的影响和动向。回国后,他呈交调查报告,提出日俄在中国东北、朝鲜终将发生冲突,日本需先发制人发动突然袭击。
山座圆次郎十分赏识这份报告,将其转送给外交评论家福本日南。其核心观点被《日本新闻》以《必须征讨俄国》为题刊载,内容实际为广田弘毅调查报告的翻版。
1904年2月8日,日本偷袭旅顺口和仁川的俄国舰队,日俄战争爆发。随后,广田弘毅经山座圆次郎推荐,以学生身份进入外务省见习。1905年,他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法学系。1906年正式进入外交界。1907年,被派往日本驻华使馆。1913年任外务省通商局第一课课长。
战争与外交,从此成为他一生的双翼,青云之路,笔直向上。只不过这对翅膀,只为一个方向飞行,那就是别人的国土。一个人后来能成为什么,往往早就被凿出了轮廓。他学得极好,这些知识不是学问,是工具。凿子要锋利,必先开刃。
细小的尘埃拂过,扬起满洲旷野上被碾碎的高粱穗,沾着油墨、带着铁锈、混着硝烟的味道,蒸馏成红色的毒液,精炼、抽象。
侵略者因何从容?难道觉得别人都是可以随时随地拔起的根吗?亦或者认为邻国与别人家的东西,都是自己可以随便占领的?
笔开刃,总有第一滴墨。一回若还生,二回必然熟。
1913年广田弘毅在外务省任职,是通商局第一课课长,人在东京。
1915年,时任日本外务省通商局长的广田弘毅,参与了向袁世凯政府提出“二十一条”的交涉与起草工作。他是这一侵略性文件的主要起草人之一。主要策划者是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和时任外相加藤高明,广田弘毅不是唯一的或最高的决策者,而是作为通商局长参与了具体条款的研究和起草工作。该文件旨在全面控制中国的政治、军事及经济命脉,严重侵犯了中国主权,是日本帝国主义企图灭亡中国的秘密条款。
“二十一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