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中平五年,也就是公元188年。
盘踞辽东边境已久的乌桓胡人,终于嗅到了大汉衰弱的气息,以往的俯首听命,早就被暗藏的杀机替代。
可大汉在虚弱,如果没有内贼,单凭胡人依旧撞不开边关的门。
“妈的,这些汉狗,东汉中平四年,太尉张温征调幽州乌桓三千精骑征讨凉州(西凉)。”
“咱们打生打死大半年,结果一个铜板都没拿到。”
“大人,既然他们不仁在先,那咱们莫不如自立为王。”
辽东地势山峦起伏,一片难得的平坦谷地里,一座座营帐像撒落的棋子般铺开,满满当当塞了整座山谷。
一道混着酒气的粗犷声音,断断续续从中军大帐里飘出来,话里没有半分顾忌。
“父亲,蹋顿兄弟说得对,如今汉家江山早就风雨飘摇。”
“我们凭什么还给他们卖命,不如趁机反了自立为王。”
“儿郎们一定拼命厮杀,让咱们乌桓的旗帜插遍中原腹地,这是何等的快活。”
中军大帐内,丘力居,居中而坐,虎皮座椅裹着他的身躯,看着敦实厚重,却并不肥硕。
正值壮年的丘力居一脸横肉,眯缝起来的双眸中,不时有凶光闪过。
他的帐下分两排坐着数名悍将,那个嗓音沙哑,嚷得最凶的名为蹋顿,是丘力居的侄子。
随声附和的吊眼男子是丘力居之子,名为楼班。
这两人身后还有数名彪悍男子落座,皆是乌桓的核心人物。
丘力居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来回扫过数次,最终还是落回帐中唯一站立之人身上。
而这站立之人不是旁人,正是火烧东观殿,奚落左慈扑空的拓跋天英。
此刻的拓跋天英早已收敛了一身凌厉气息,粗布行脚商人的打扮之下,半点都瞧不出他修行者的身份。
他此刻是以中山相张纯说客的身份,来游说丘力居尽起兵马响应关内哗变一同举事。
“拓跋天英,战场之上没有儿戏。”
“大军一旦开拔,便无回头之路。”
“我丘力居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族中兄弟的血却也不能白流。”
丘力居看着粗犷豪放,此刻心思转得比生意人还要精明。
“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
“此次小人正是带着张相的诚意而来。”
“离此地三里外的饮马河,上等兵器、过冬的酒肉粮食,还有一百名貌美女子都是送给您的见面礼。”
拓跋天英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丘力居,揣摩着那张满是横肉脸上的神情变化。
在发现对方眼神越来越亮之后,拓跋天英的声音也透着几分轻快,继续道:
“大人,时势造英雄。”
“您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考虑考虑乌桓族内子民吧,这苦寒之所并非久居之地。”
照理说,拓跋天英如果想杀光眼前之人,只需动动手指便可。
可他就算本事再大,凭一己之力又能杀得尽多少人?玄天门自始至终想要的,是天下动荡的格局,从来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冷血刺客。
所以此刻拓跋天英心中再是不耐,也得忍着性子,将辽东的水搅浑,这样他们才能趁乱达成真正的目的。
“父亲,天英兄弟说得是啊!”
辽东关外虽土地广袤,却尽是贫瘠荒山野岭。
土层薄得容不下深根,别说走兽藏匿,连片成林的树木都寥寥无几。
一到隆冬腊月,连取暖的干柴都筹不齐,常有老弱熬不过寒冬,活活冻毙。
水呢,十年九旱,别说种地,就是放牧牛羊都比他处瘦得多。
楼班的话,让丘力居不再动摇。
“反就反。”
丘力居铁锤一般的拳头,狠狠砸在身前桌案上,震得酒菜移位。
他端起酒杯对着拓跋天英道:“这杯酒,算盟誓。”
丘力居话音刚落,营帐内一众悍将齐齐起身呼道:“大王英明!”
众人说完,丘力居随同一众悍将尽饮杯中酒。
就在丘力居终于下定决心,要举兵图谋叛乱之时。
昌黎县外官道上,两道模糊的身影终于穿过风雪,变得越加清晰起来。
隆冬的朔风本就割脸,再夹着碎冰飞雪,吹在脸上就愈发锋利如刀。
一路放马而来的炎鸣、炎不二就好似骑在马上的雪人。
一路以来,两人已经不知道跑死了几匹马,终于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辽东境内昌黎县。
昌黎县外,炎鸣看着残破倾颓的城墙、低矮失修的城门,不由得心中悲叹:“都说宁做太平狗,不当乱世人。”
“这墙破的恐怕都不用攻城器械,单是马蹄都能踏平。”
炎鸣看着躲在避风处偷懒的兵卒,摇摇头后,下马将一身积雪拍落。
炎鸣、炎不二两人顶着风雪进入昌黎县,原本热闹的县城因为经年动乱,加上大雪纷飞,使得街道上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倒是那漆黑如墨的山海风云录,在风雪中显得极其醒目。
“师兄,等我片刻。”
炎鸣说完,便朝着黑色石碑走去。
“童渊前辈不愧是枪神,三年来依旧稳居豪雄榜第一位。”
炎鸣目光离开童渊的名字,朝下看去。
玄天四人组已经包揽了第二至第四名,他们之后便是华雄。
此刻组建白马义从的公孙瓒已经挤进前十,位列第六。
“奇怪,此榜单上为什么偏偏没有左慈先生呢!”
炎鸣疑惑间,将目光从豪雄榜上移开,看向了奇才榜。
“呦,看来董卓很快就要将天下的水搅得更浑。”
此时奇才榜上,除了卢植、刘虞、杨彪等重臣,毒士贾诩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前十之列。
大致浏览了一遍山海风云录后,炎鸣转身回到炎不二身旁。
两人并行着,向昌黎县衙行去。
此刻的昌黎县衙内如死一般寂静。
就连门口的积雪都无人清扫。
炎鸣看着大门紧闭的县衙,下意识看了身旁师兄一眼后便上前叩门。
木门发出的沉闷响声,混着风雪声向内里飘去。
片刻后,伴着脚掌踩在积雪上特有的嘎吱声,门内的脚步声离炎鸣越来越近。
“谁!”
县衙的门并没有马上开启,里边的人问话中透着浓浓警惕。
“小人炎鸣受童渊前辈所托,来拜见公孙大人。”
门外,炎鸣声音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