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在白少青的房里帮他收拾行囊衣物,将一件件衣衫叠得方方正正、摆放齐整妥当,细致入微。
白少青则转身去往书房,打算挑拣几本经书策论随身携带,往后在县衙理政之余,也好静心翻阅、勤学不辍。
小芹收拾妥当,缓步行至书案旁,正要伸手整理散落的纸笔,手肘不慎轻轻一撞,将案上一卷层层捆收的古旧画卷,直直碰落在地。
她连忙俯身蹲落,小心翼翼拾起画卷,眼底忍不住泛起几分浓烈好奇。
“白军师,这画的是什么?”
心念微动,她轻轻铺开卷页,欲一探究竟。
可一眼望去,小芹瞬间僵在原地,双眼骤然圆睁,怔怔失神良久,久久回不过神。
“咦,这……这画的不是大当家的吗?”
卷中丹青栩栩如生,画中人正是常年覆着面具、身姿飒然利落的月衣红。一笔一划温柔缱绻,落笔细腻深情,字字丹青皆藏满腔心意,旁人一眼便能洞悉作画人的暗藏情愫。
恰在此时,白少青抱着一摞厚重典籍推门而入,目光落至那幅展开的画像上,脸色骤然煞白,心神大乱。
他快步疾冲上前,一把将画卷从她手中夺过,死死紧攥在掌心,神色慌乱无措,眼底满是仓皇。
“小芹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别乱想。”
“白军师,您不必掩饰了。”小芹眼底了然,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我看得清清楚楚,您心里,是喜欢大当家的。”
“休得胡言!”白少青心头大震,慌忙低声制止,一颗心瞬间悬至嗓子眼,慌乱至极。
“画卷都藏得这般珍重,落笔皆是真心,您还不肯承认?”小芹微微扬声,眼底带着几分较真,“我这就去告诉大当家!让她知晓您对她心存别样心思!”
话音未落,小芹再不迟疑,转身快步冲出房间,步履匆匆。
白少青又急又愧,满心无奈,紧攥着怀中画卷,仓皇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
云涧寨大殿。
印成勋一袭华贵锦袍加身,身姿挺拔、气度矜贵,缓步踏入寨中,周身皆是沉稳尊荣的王室气韵。
朱迁、小贾、小丁三人合力,将两口雕纹精致、沉厚万分的紫檀木箱抬至大殿正中,轻轻落地,随后齐齐掀开箱盖。
刹那间,满殿珠光倾泻而出,璀璨流光夺目逼人。
通透猫眼、温润翡翠、莹润珍珠、绮丽玛瑙、精工金饰、雅致玉佩……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数不胜数,灼灼光华晃得人难以睁眼。
卫舒心与小虎子从未见过这般奢靡珍宝,当下彻底看怔,双眸发亮,直勾勾盯着箱中宝物,险些看得失神。
良久,卫舒心方才回过神,连忙收敛失态神色,尴尬敛笑,强作镇定开口询问:“巡王殿下,您此番携重礼前来,不知是何用意?”
“此乃本王答谢月姑娘两度出手相救的薄礼,还望姑娘代为转告,请她笑纳。”印成勋神色淡然,语调温和从容。
卫舒心面露难色,眉头轻蹙:“这……”
她万万不敢擅自做主,心知这般稀世重礼太过贵重,未经姐姐应允擅自收下,必会惹祝月盈不悦。
印成勋见她迟疑,浅淡一笑,语气温和宽慰:“姑娘无需顾虑,不过些许俗物,尽管收下便是。”
“我实在不敢做主。”卫舒心连连摇头,即刻转头吩咐身旁的小虎子,“小虎子,快去请大当家过来!”
“是!”
小虎子刚要动身,小芹已然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狂奔而入。
卫舒心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小芹,出什么事了?为何这般慌张?”
“二当家的,白军师他……”小芹上气不接下气,气息紊乱,话语断断续续。
“慢慢说,白军师怎么了?”卫舒心连忙追问,眼底满是焦急。
“他……他对大当家的居心不良!”
此话一出,卫舒心瞬间一脸茫然,彻底怔在原地,全然摸不着头脑:“啊?”
正当她错愕之际,白少青紧随其后大步闯入大殿,面色惨白,心神惶惶,掌心死死攥着那卷画像,紧张到极致。
“二当家的!”
卫舒心彻底懵然,一头雾水,左右张望:“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二人怎会如此慌乱失措?”
小芹当即抬手,直指白少青掌心紧攥的画卷,高声道:“白军师偷偷描摹大当家的画像,被我撞破了!就是他手里这幅!”
“啊?!”
卫舒心失声惊呼,整个人彻底僵滞,手足无措。
她心头大乱,慌忙转头催促小虎子:“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去请姐姐过来,越快越好!”
“是!”
小虎子不敢耽搁,应声转身,飞快奔出大殿。
一旁静立观望的印成勋微微挑眉,眼底掠过几分诧异,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跌宕闹剧,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
——
祝月盈房间外。
小虎子满头大汗,焦灼不已,抬手不停叩门:“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二当家有请您速去大殿,寨中出了急事!”
房门缓缓推开。
李威岩立在门内,神色沉静,目光淡然,沉声开口:“娘子不在此处。小虎子,究竟出了何事?”
“李将军,您可知大当家去往何处?大殿……大殿乱作一团,唯有大当家能出面摆平!”小虎子神色慌张,言语支支吾吾。
李威岩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笃定:“既如此,我前去看看。”
小虎子神色骤慌,连忙上前阻拦,眼底满是忐忑:“将军……您还是别去的好……”
他心知大殿局势复杂,一边是示好送礼的巡王,一边是暗藏情愫的白军师,此刻李威岩前去,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
李威岩眸光微微一沉,神色添了几分清冷:“为何?”
小虎子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慌忙解释:“是……是关于巡王殿下和白军师的私事,一时说不清,实在棘手……”
“越是与他们相关,我越该前往。”
李威岩语气坚定,无半分迟疑。
巡王印成勋、白少青,这两个男人,皆是对他娘子心存异想之人。
他自然要亲自前去,坐镇局面。
“这……”
小虎子张口欲言,却根本阻拦不住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的李威岩。
李威岩轻轻合上门,抬步从容阔步,径直朝着云涧寨大殿走去。
小虎子万般无奈,只能咬牙紧随其后,心中焦灼万分。
——
云涧寨大殿。
卫舒心望见大步迈入殿中的李威岩,脸色瞬间煞白,心头骤然一沉,当场慌了神。
她压低嗓音,又急又气地看向身旁的小虎子:“小虎子!我让你去请姐姐,你怎么把姐夫请来了?!”
这哪里是来解围,分明是直接拉开了三方对峙的修罗场!
“二当家的,属下拦不住李将军……实在无能为力。”小虎子满脸委屈,低声辩解。
卫舒心无奈扶额,满心崩溃,彻底认命。
她僵立原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三方局面,只觉头皮发麻——
一方是携万金重礼、专程登门示好的巡王印成勋;
一方是紧握佳人画像、心事败露、满心仓皇的白少青;
一方是神色沉静无波,却周身寒气暗涌、风雨欲来、醋意翻覆的李威岩。
卫舒心心中只剩一个无比绝望的念头:
这修罗场局面,我是真的一点都扛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