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大鹏抓走池晚禾
即便众人反复宽慰,池晚禾依旧打定主意必须返程,说两个老人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照顾,让别人去她们肯定不信任。
几番劝阻无果,想想也是的,就是叫天鹅回去,现在已经幻化成人形,更是一个怪物。老人们会信任吗?南渊只得松口,再三叮嘱:“既然执意要去,千万不可在路上多做停留,处理妥当之后,务必尽快回到湖心礁石水榭。”
推开农家小院柴门的那一刻,池母和外婆正整日守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完好无损站在院中的池晚禾,两个人紧绷多日的心弦猛地崩断,当即红着眼扑上来,一左一右攥住她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可算平安回来了,这些天我们日夜睡不着,就怕北山那边出什么不测。”
“见过母亲和外婆。”
紧跟着跨进门的人形天鹅微微欠身行礼,一身素色衣裙,背后羽翼轻轻收拢在衣料之下。外婆与池母揉着泪眼细细打量,还是认不出是哪家的姑娘?池晚禾赶紧说明。这是日日相伴家里的白羽天鹅当即抹了把泪水,笑着拉住她的手:“原来是你,往后咱们家里,便又多了一个闺女。”
小院里一时暖意融融。
天鹅没有多余闲工夫沉浸在团圆的欢喜里,当即神色凝重开口催促:“这里水陆交界,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收拾行李迁往湖心礁石水榭。”
两个老人都说湖心岛很远很远,怎么能去呢?听说天鹅带着飞过去,她们都很害怕,要掉到水里就完了。
池晚禾想,天鹅往返湖心与岸边来回长途飞行,距离太远,实在心疼:“仅仅背一个人来回就是百里路程。两个人就是两百里水路,我们还有些生活的用品,衣物,家具,怎么都能放到你背上吗?一直靠你独自飞渡太耗体力。咱们把行李全部搬到家里的小渔船上,乘船过去就省力多了。往后想回岸边置办零碎东西,有小船来往也方便。”
说的是,大家都同意了。
众人立刻动手打包衣物杂物,大大小小的包裹,器具,杂物,挨个搬到泊在河滩的小木船上。几十只家养白鹅团团围在船身四周,慢悠悠凫水护航。天鹅本打算凌空在前引路,池晚禾伸手拉住她:“一路坐船同行吧,不必辛苦飞着带路。”
她便点头踏上船头,一行人慢悠悠撑船离岸,朝着湖心方向缓缓行去。
几个年轻人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南渊性子温和宽厚,阅历尚浅;池晚禾姐弟久居乡野,素来待人宽厚;就连化形不久的天鹅,也只亲眼见过白岑圣斗法时的强势,没有真正领教过对方不择手段的凶暴。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对方身为一方山神,应当会恪守地界规矩,不会贸然越界闯入南湖动手。谁也不知道,北洲深山之中,白岑圣驯养了无数凶悍山鹰与巨雕。
波平浪静,很快有新的生活。池晚禾大难不死,平安脱身。小龙王对她这么爱护,姑娘的心中波涛翻涌,受宠若惊。此时想起来心里都甜滋滋的,一时高兴,唱起歌来。
平静的湖面之上,天空骤然卷起一阵狂风。
黑压压的羽翼阴影遮蔽日光,众人抬头望去,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飞鸟的巨型大鹏,飞到小船上空,猛地俯冲而下,尖利的鸣啸刺破整片水面。紧随其后,十几只利爪锋利的山鹰盘旋四周,把小船死死围在中央。
船上所有人瞬间坠入惊恐。池母捂住嘴巴,吓得浑身发抖;外婆踉跄扶住船舷,脸色惨白如纸;船舱里的行李被狂风刮得散落一地。
天鹅见状来不及多想,立刻纵身想要腾空迎战。可彻底稳固人形之后,她的身躯不再是从前轻盈小巧的飞鸟,羽翼张开腾空的动作滞涩笨拙,几番盘旋挣扎,始终没法像本体时期那般灵活迅捷。
仅仅耽搁一瞬,俯冲而至的大鹏已经探出弯钩般的尖喙,一口死死叼住池晚禾后领。巨大的蛮力轻轻一提,就如同老鹰擒住雏鸡一般,硬生生将人拽离甲板,裹挟着狂风转头朝着北洲山的方向飞速掠去。
“姐姐!”
“女儿——”
“外孙女——”
三个女人一起大叫。
池秋云嘶吼着扑到船边,伸手想要去抓,指尖只扫过一片虚空气流。
天鹅咬牙振翅追上去,可四周成群山鹰立刻合围过来,尖嘴利爪轮番袭扰,死死缠住她的去路。孤身一人力战一群猛禽,片刻之间便落了下风,翅膀被鹰爪划出细碎伤口,根本没有余力冲破阻拦、追上去抢回池晚禾。
眼睁睁看着大鹏带着人越飞越远,消失在北岸山峦之后,绝望攥紧了船上每个人的心。
天鹅望着空荡荡的高空,又回头看向惊慌失措、摇摇欲坠的小船与一船老小,清楚自己不能继续缠斗恋战。一旦她被山鹰缠住拖入高空,剩下老弱妇孺在湖面只会任人宰割。
她咬牙收拢羽翼落回船头,强压下满心焦灼与无力,抓过船桨奋力划动:“来不及追了,先全速往湖心水榭撤退!躲进龙王的水域庇护范围,才有办法筹划救人!”
成群白鹅紧紧跟着仓皇疾行的小船,在翻涌的水波里拼命向前游动。方才阖家重逢的喜悦,短短片刻就被突如其来的掳劫击得粉碎,只剩下满船的惊慌、痛苦与无处安放的焦虑。可是他们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