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急,天地间像挂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厚帘子。
陆沉停在废弃汽修厂外五十米处。
积水没过了他的鞋底,冰冷刺骨。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在跳动,那是心跳撞击受损神经的律动。
“汪!汪汪!”
铁门后的杜宾犬叫得愈发狂躁,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
陆沉抬手,压了压卫衣的帽檐。
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巴,和被雨水冲刷得毫无血色的嘴唇。
“来了?”
铁门后的壮汉吐掉嘴里的烟头,烟蒂在水坑里激起一丝微弱的火星,瞬间熄灭。
他推开身边的打手,大步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盯着陆沉。
“陆沉,对吧?”
陆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站住!”
壮汉身后的十几名打手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
砍刀在昏黄的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再往前一步,老子先剁了那个老东西的腿!”
壮汉狞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晃了晃。
“看见这门上的炸药了吗?你要是想硬闯,大家一起玩完。”
陆沉停下脚步,距离铁门还有十米。
他抬头,目光穿过雨幕,直视壮汉的眼睛。
“老鬼在哪?”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雨声和犬吠,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听听,这小子在问老鬼?”
周围的打手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老鬼在里头吹空调呢,不过待会儿可能要去粉碎机里洗个澡。”
一名瘦高个打手掂着手里的钢管,语气轻佻。
“陆沉,你值五千万美金。”
“老鬼那个老杂碎,连五百块都不值。”
“为了这么个废物送命,你脑子是不是被雨淋坏了?”
陆沉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
那是血糖骤降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能感觉到胃里空荡荡的,刚才吞下的糖块正在被身体疯狂压榨,转化为维持行动的最后燃料。
“放人。”
陆沉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壮汉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冷。
“放人?可以啊。”
他指了指脚下的泥水。
“跪下,把手举起来。”
“让我们兄弟把你捆结实了,带你去见蛇哥。”
“只要蛇哥高兴了,老鬼那条贱命,送你也无妨。”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叫什么?”
壮汉皱眉:“你管老子叫什么?”
“名字。”
陆沉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杀无名之辈。”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打手们脸上的笑容僵住,领头的壮汉更是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他纵横老城区这么多年,杀过人,也被砍过,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深渊里饿极了的孤狼,在盯着一块腐肉。
“草!找死!”
壮汉被这股气势压得有些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
“上!别弄死了,留口气就行!”
三条杜宾犬的锁链被瞬间解开。
“吼——”
黑色的影子像三道闪电,踏着水花疯狂扑向陆沉。
紧接着,十几名打手拎着砍刀,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陆沉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恶犬冲了上去。
第一条杜宾犬凌空扑起,腥臭的嘴巴直冲陆沉的咽喉。
陆沉侧身,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右手小臂内侧的军刺瞬间弹出。
噗嗤。
寒芒一闪而过。
恶犬甚至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喉管就被精准切断,沉重的尸体借着惯性摔进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外两条狗被同类的血腥味激怒,一左一右咬向陆沉的腿。
陆沉身形一矮,左手按住地面,整个人借力旋身。
砰!砰!
两记重踢狠狠扫在恶犬的肋骨上。
骨裂声清晰可辨。
两条杜宾犬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再也爬不起来。
“妈的,这小子练过!”
打手们被这一手惊到了,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怕个球!他就一个人!”
壮汉在后方怒吼。
“谁砍了他第一刀,老子赏他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四名打手对视一眼,从四个角同时挥刀劈向陆沉。
刀光交错,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陆沉眼神微冷,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一种灼烧感。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着雨水灌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当!
他用军刺格挡开正面的砍刀,火星在雨幕中一闪即逝。
紧接着,他顺势切入对方怀中,手肘狠狠撞在打手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的声音。
那名打手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顺带着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陆沉身形不停,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在刀光林立的缝隙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裂声或者利刃入肉的声音。
他不杀这些人,但每一招都奔着致残去。
手腕、脚踝、膝盖。
只要被他碰到,这些打手便会瞬间丧失战斗力,瘫在地上哀嚎。
不到两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个人,只剩下六七个还站着。
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
雨水顺着刀尖滴落,混着同伴的血。
“这……这他妈是人?”
一名打手声音打颤,不自觉地往后退。
陆沉站在雨中,黑色的卫衣已经被血水和雨水浸透。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血糖浓度还在掉。
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打碎的万花筒。
但他站得很直。
右手握着的军刺,斜斜指向地面,血水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继续。”
陆沉抬眼,看向那名壮汉。
壮汉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了看陆沉那双死寂的眼睛,握着遥控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你……你别过来!”
他退到铁门边,色厉内荏地喊道。
“陆沉!你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里头全是人!全是枪!”
“你进不去!”
陆沉没理会他的叫嚣,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壮汉的心尖上。
“陆沉,我警告你……”
壮汉的话还没说完,陆沉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去试探大门的锁,也没有寻找翻墙的路径。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你想干什么?”
壮汉愣住了。
周围残存的几名打手也愣住了。
陆沉缓缓抬起右脚。
他的身体因为高烧和虚弱在微微战栗,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开门。”
陆沉低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他的右脚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踹在了铁皮大门的正中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雷声。
整座汽修厂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那扇厚重的、布满铁锈的铁皮大门,在陆沉这一脚之下,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中心位置瞬间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
连接门框的合页发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火星四溅。
周围的打手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直接跌坐在泥水里。
壮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严重变形的大门。
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嘎吱——
变形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终于不堪重负,缓缓向后倒去。
大门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随着大门的倒下,汽修厂内部的景象终于暴露在陆沉面前。
“嗡——”
几盏功率极大的探照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陆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汽修厂宽敞的车间里,不再是荒凉的废墟,而是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十几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把滴血的砍刀,或者握着黑漆漆的枪柄。
他们呈扇形排开,眼神冰冷而戏谑地盯着门口的陆沉。
在这些人的正中央,一把老旧的转椅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蝴蝶刀,脚边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麻袋。
麻袋在微微蠕动,隐约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陆沉。”
男人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门口的孤狼,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欢迎来到地狱。”
陆沉站在刺眼的灯光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握紧了手中的军刺,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蠕动的麻袋上。
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