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兮倚在廊柱边,静静地看着。
一曲舞罢,陶夭收势而立,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转头看向言兮,眼中带着期待:“言兮姐姐,我跳得怎么样?”
言兮微笑地点点头,道:“跳得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还好。”
“真的吗?”
“可不是,连王上都看迷了眼。不信,你问他去。”
陶夭一愣,循着言兮的目光看去,便见达延汗从园门后大跨步走来,吓得她赶忙行礼。
“见过王上。”
达延汗摆摆手免礼,扫视了一眼三人,最后目光落在陶夭身上,道:“怪不得陶信舍不得放你出来,你这般多才多艺,他是怕我见了,就要向他讨你。”
陶夭低着头,面色微红,旋即又抬起头,道:“王上这话也是哄我呢,我这是班门弄斧,东施效颦,言兮姐姐跳得肯定比我更好!”
达延眸光微顿,看了眼言兮,似笑非笑道:“她是跳得好,只是从不在我面前跳。”
陶夭长地“哦”了一声,看看言兮又看看达延汗,掩嘴笑道:“言兮姐姐大约是害羞了,又或者是藏巧,怕被我学了去?”
言兮听了,只是淡淡一笑,道:“凡事皆是熟能生巧,跳舞也是。草原上的姑娘都能歌善舞,我我也是班门弄斧。你若是想进益,回头我带你出去找她们耍耍,也正好切磋琢磨。”
陶夭正要拍手称好,达延汗却道:“你身上伤还没好,还是不要多动。想要见谁就让传唤到王帐来,不要自己出去了。”
言兮想了想,点点头,而后便告辞:“安神香已经拿到了,若没其他事,我就回去了。”
达延汗道:“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
言兮道:“王上来找陶夭,必是有事,我们在这只会扰了王上清净。”
达延汗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言兮当他默允了,便拉着小叶儿离开了。
看着达延汗目送言兮离去,陶夭轻声道:“王上其实是来找言兮姐姐的吧?”
达延汗未可置否,陶夭又道:“王上应该有话想跟言兮姐姐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对吧?”
达延汗这才侧目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会看人。”
陶夭笑了笑,道:“我跟着我们大人学做生意,当然要学会察言观色了。”继而又道:“其实言兮姐姐心里有王上,也不知道如何和王上说。其实两个人在一处把话说开了,知道了彼此的心意,就不必猜来猜去,来回拉扯试探,这样多累呀!”
“我倒是想,可她心里总藏着些东西,不肯对我实说。”
达延汗看向陶夭:“你这么会看人,你觉得她心里在想什么?”
陶夭歪头想了会儿,道:“大概是太想念故乡了吧,毕竟孤零零地在这儿,都没有人陪她说话,肯定会怀念从前的亲人朋友吧!”
达延汗听了这话,冷冷道:“如果思念故国,那为什么要离开梁国来投奔我?”
“言兮姐姐肯定有她的不得已,但是又怕王上多心,所以不敢跟王上说。”陶夭轻声道:“王上不要怪言兮姐姐了!”
达延汗未语,只打量她一眼,道:“那你呢,你留在这儿,不觉得孤独吗?”
“我不一样,我本就是漂泊无依之人,幸亏有大人收留才不至于冻死饿死,现在大人要我留在王上身边为王上效力,以后王帐就是我的家了,哪里还有思乡一说。”
达延汗笑道:“你倒是随遇而安。”
陶夭也跟着嘻嘻一笑,随即又无奈道:“可惜小叶儿不会说话,不然若是她能开口,陪言兮姐姐说说话,解解闷,言兮姐姐也会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了。”
她叹了口气,道:“也是奇怪,我今日在花园里见小叶儿逗鸟,学那鸟叫声惟妙惟肖,明明她嗓音正常,舌头也是好的,怎么就不能说话呢?鹦鹉都能学人说话,怎么一个好端端的人反而不能说话了?”
达延汗心中一凛,这他倒从未想过,不过小叶儿不会说话是从小就如此,在来燕然前就如此,若说她是故意装成哑巴,又能有什么目的,且还能装这么久?
在对这个问题升起疑惑前,却又先冒出另一种不悦——陶夭似乎一直把话题往言兮姐妹身上带,在暗示她们心系故国,来此别有用心。
就像当初对被言兮的一番话勾起对陶信的猜忌一样,陶夭这几句貌似无心的话,却暗含杀机,只不过相比言兮而言,她的道行太浅,言语太露白,还没能成功挑起他对言兮的疑心,反倒让他先对她起了几分警惕。
他目光微沉,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娇俏可人的少女,神色渐渐淡了下来——陶信安排这样一个美人在自己身边,恐怕不是只为对自己行使美人计这么简单。
陶夭看见达延汗打量着自己,一双鹰眼微眯,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顿时心中发毛,忙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
“王上,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她小心翼翼道。
达延汗收起眼中的锋芒,道:“你初来乍到,一个人也是孤单,我让陶信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好是好,就怕大人太忙了,不能得空。”
“你怕耽误了他的买卖?”达延汗略一沉吟,道:“我听说他最近接了几笔大订单,都在南边,每日忙得脚后跟不着地,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还把你送我这来?”
“正是因为大人如今的生意大多在南边,可是北边的生意又不能没人照看,所以才专派我来的。”陶夭补充道:“如今东海海运恢复,一艘普通商船的载量可以抵得上一只上百人的商队,运力损耗甚至不到陆运百分之一,所以大人计划以后就做海运生意,可能一年只需要出一两次海,所得收益就超过以前常年在外奔波了。”
这话更加佐证了达延汗因巴雅尔的话而在心中种下的猜忌,看来陶信在把生意迁移到南方甚至海外,就是为了脱离自己的掌控,而自己这边……
达延汗看了一眼陶夭——他派个小丫头片子过来就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