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入社
联合社头一年走下来,账面上好看。几个村的果子统一卖出去,价钱比各家单干时高了一截。粮行的量翻了倍,孙掌柜忙不过来,在镇上又租了间库房。钱会计补上了那几百文,账本每月对签,再没出过岔子。
消息传出去,邻镇的两个村也找上门来。一个村有果园没销路,一个村有粮没仓。陈春生跟赵德贵碰了头,又跟联社理事会通了气。条件照旧——入社自愿,退社自由,品牌共用,渠道共享,盈亏按股分。两个村都签了,联合社从四个村扩到了六个。
入社那天,新来的两个村各派了代表来清溪河村委开会。赵德贵把章程发下去,一条一条念。念到“账钱分开、两人对签”的时候,新来的一个代表举手问。
“这钱会计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往后是各地管各地的,还是联社统一管?”
陈春生接过话。
“各村的账还是各村管,但联社总账由联社管。你们村的钱不入联社的库,只入联社的账。卖出去的钱按股分回来,你们自己分。联社只管总账和销售,不管各村的细账。”
那代表点了点头,没再问。散会的时候,陈春生把新入社的两个村的果园和粮仓转了一遍。果园的苗不差,就是管理粗。粮仓的底子好,就是没销路。他心里盘了盘,觉得能带起来。
晚上回家,穗穗已经睡了。她娘在灯下缝衣裳,见他回来,把针线放下。
“入社的事定了?”
“定了。六个村了。”
“六个村,事儿更多了。你忙得过来?”
“联社有班子,不全靠我一个人。我管销售,赵德贵管总务,安叔管监事。各村的活各村干。拢的是渠道,不是人。”
她想了想,点头。
“那就好。你别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汤。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安安静静,河滩地那边的林子长高了,风一吹,沙沙响。六个村的果园、粮行、林子,拢到一起,量大了,底气也足了。
第二天他去联社对账,钱会计把新入社两个村的账递过来。他翻了两页,看出点问题。那个有果园没销路的村,果树的品种杂,早熟晚熟混在一起,摘果期拖得长,人工费高。他记下来,打算过几天去那个村蹲一蹲,帮他们把品种理一理,该嫁接的嫁接,该换的换。
周明远那边,框架协议签了之后,收果子的量比从前大了。他公司的车来村里拉果,一趟拉不完,跑两趟。款期还是一个月,没拖过。有一天他来村里看货,在果园碰见陈春生,两个人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
“老陈,联合社的果子,品质比从前稳了。”
“统一了标准,差的出不去。”
“明年量还能再大?”
“能。新入社的两个村,把品种理一理,后年能跟上。”
周明远点头,递了根烟过来。陈春生接了,点着。两个人站在坡顶,各抽各的烟,谁也没再说。坡下是果园,坡那边是河滩地的林子,再往远是几个村的粮田。秋后的天很高,云很淡。
那天晚上回家,穗穗在灯下画了幅画。画面上是一片果园,树上有红点,底下三个小人,旁边又多了几个小人。她指着画跟她爹说。
“这是咱家的果园。这三个是咱家。这几个是联合社的村。”
他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穗穗仰着脸问他。
“爹,联合社是咱家的吗?”
“不全是。是几个村一块儿的。”
“那咱家的果子还是咱家的吗?”
“是。卖的钱按股分回来,还是咱家的。”
穗穗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画。她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翘着。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白晃晃的。明天还有活,联社要开会,果园要追肥,穗穗要上学。日子往前走,人多了,路宽了,步子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