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新路
入夏以后，镇上来了通知。县里要修一条新路，从镇上直通县里，走清溪河村北边过。路基占了村里几亩地，其中一段是河滩地边上那片新长的林子。赵德贵接到通知，把陈春生叫到村委。
“路从北边走，离咱果园和河滩地都近。占的地不多，但林子得砍一段。县里给补偿，一亩地补多少钱，树另算。”
陈春生看了图，想了想。
“路修通了，村里到镇上就快了。粮行发货、果子运输，都省事。占的地是公地，不是各家各户的，补偿归村集体。林子砍一段，留一段，不影响固土。可以。”
赵德贵点头。
“我跟村民代表碰个头，走个程序。”
代表们碰了头，没人反对。修路是好事，路通了，村里的东西运出去方便，外面的人也容易进来。赵德贵在纸上签了字，送到镇上。县里批了，工程队一个月后进了场。
修路那阵子，村里热闹。推土机、压路机、运料车来回跑，黄土扬起来，落在房顶和树梢上。穗穗放学不回家，蹲在路边看推土机，一看半天。陈春生把她拽回来，她还不乐意，嘴里嘟囔着“我想看”。
路修了两个月，把村北那片地推平了，铺上碎石，压出路基。河滩地边上的林子砍了一小段，露出那个老码头的大坑。坑里已经长满了草，堆着当年挖炭留下的碎石。
路通的那天，镇上来了人，在村口立了块碑，写着“清溪路”。赵德贵让人放了挂鞭，村里人出来看热闹。穗穗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那块碑，问她爹。
“清溪路是咱村的路？”
“嗯。以后去镇上就走这条路，快一半。”
“那咱家的果子是不是能更快运出去？”
“对。”
穗穗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她娘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下，没说话。
路通了以后，变化来得快。粮行发货方便了，孙掌柜把铺面又扩了一间，添了货架，卖的东西多了。果行那边，赵掌柜亲自来村里看了一趟，说路好了，以后可以多走几车。周明远的公司也受益，收粮收果比从前顺当，款期没变，但运输成本降了。
周明远又来了一趟村里。没开车，走着来的。白衬衫扎在裤腰里，脚上换了双布鞋，看着比从前随和。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新路，又去果园看了树。走到河滩地边上那段新林子的时候，站了一会儿。
“老陈，这段林子留得好。砍了可惜。”
“留着固土。炭挖完了，土得养回来。”
周明远点头，没再多说。走的时候，在村口碰见穗穗放学回来，背着包，蹦蹦跳跳的。穗穗看见他，站住了，仰着头看他。
“你是周叔叔？”
“嗯。你认识我？”
“我爹说过。你来买果子。”
周明远笑了一下，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叫什么？”
“陈穗。”
“穗穗。好名字。”
他站起来，冲陈春生点了下头，走了。穗穗看着他走远，回头问她爹。
“周叔叔来干什么？”
“来看看路。”
“他以后还来吗？”
“来。他是咱村的合作方。”
穗穗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背着包跑回家了。陈春生跟在后头，看着她的小身影拐进院门。她娘在院里喊了一声“洗手吃饭”，穗穗应了一声，把包扔在台阶上。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照得新路白晃晃的。他坐在院里，她靠在他旁边。坡上的果园静悄悄的，河滩地的林子沙沙响。路通了，日子快了，但地还在，人还在。
“你说这路修通了，往后村里会变成什么样？”
“人会多，车会多，东西进出快。但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
“周明远呢？”
“他走他的公司，咱走咱的村集体。两条路，各走各的。碰上了就打个招呼，碰不上就各忙各的。”
她没再问，靠着他的肩。外头风从新路上过来，带着沥青和碎石的味道，混着果子的甜香。月亮移到了西边，院里的影子短了。明天还有活，穗穗要上学，果园要追肥，粮行要补货。日子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