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回到府邸的时候,夜色渐褪,天边已经微微泛白了。
古朴简洁的书房有一些空旷,除书楼外,这里就是上卿府最宽敞的一间屋子了。
烛台上火光寥落地燃起,烛泪滴滴滚落。
“大人待一会还要进宫授课,眼下还有一些时辰,不若先回房歇息一会吧。这样的熬法,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受得了?”身着青衫面容清秀的仆童鹿麓见成功一回府就进入书房,忍不住劝话。
成功并不接话,与他淡淡道:“延廷灾情严重,但周围尚有相邻近的几座城,消息再迟滞也不至于一个月才传入进宫中。”
“大人是怀疑其中有人作梗,故意推延?”鹿麓见光线太暗,又点上一盏烛台。一簇橘色火光一跃,室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成功沉默不语。
“属下这就下去安排。”鹿麓知他意思,当即就立刻想要退下。许是因为成功坐着迟迟没有动作,鹿麓掩门时动作稍微顿了一顿,下意识地抬头再望了成功一眼。里头的人还慵懒地斜倚在太师椅上,神色淡漠,眼神落在远处。柔和的灯光下,高大的身形倏有几分说不出的苍凉,像一幅能够感染人心绪的画卷。
鹿麓的心头当中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老夫人说过的话:“这一间宅子里头就只有你们几个粗糙爷们,气氛怪是瘆人的。整日多为阿功娶媳妇的事情张罗张罗,留意到有哪家姑娘性子好样貌好的就赶紧提一提亲,若是有瞧得顺眼的姑娘就赶紧让阿功早一些把事情给办了,实在不行我就进宫求陛下下一道赐婚的圣旨。”
真当是在集市买猪肉么?也要有姑娘受得住这福分啊!鹿麓戳着手指头哀怨地腹诽,虽然他受得住,但是遗憾的是他是大冀最硬最笔直的男儿。当初转述这一番言语的时候,鹿麓颇费了一点力气。他每多说一个字,屋里就冷下一分。最后他愣是牙巴打颤哭哭啼啼才把字给吐干净,也不知道成功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
“你亦觉得本官很缺女人?”成功的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简单的问话却足以让鹿麓噤若寒蝉——呃,也许吧,不然怎么一说这件事情就什么都不对劲了呢?也可能不应该说他家大人缺不缺,而是说他家大人愿不愿意点头。若论条件,他家大人官途亨通长得又好,平日里也像模像样有个人样,可就是私底下……个中滋味委实难以用区区言语来形容,唯有亲自感受,方可领悟其中妙味。
寻思着夜晚里面寒气偏重,鹿麓打算去给成功端一盏热茶。可他还未来得及合拢门,一个蛮横的黑东西眨眼间就窜入进去。猫儿浑身皮毛黑得发亮,几下就蹦到了成功的书案上,爪子随意地拨了拨他案头的书,而后就蜷缩在案角不肯再进一步。它拿一双幽蓝水润的眸子看着他,似有怯意,可又分明想要靠近他。成功懒散地朝后半倚,用手支着头,颇有闲情地与它静静对视着。就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剑眉一挑,狭长的凤眼沾上了笑意。低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温柔,如情人的呢喃:“过来。”
紫裳瑰丽,人也好如暗夜里引诱众生遁入更深苦海的鬼魅。许是他笑得实在太过于可怕,小朝徐徐站起来,警惕地打量着他。身体没有过去,反而挪动柔软的爪子更朝后倒退了几步。
见它退后,成功笑意逐渐加深,难得耐着性子诱哄:“连你也怕本官?”
“喵喵!”不知是不是听懂他说的话,小朝最后大声一叫就屁颠屁颠地跑了,留他一人坐在原处。
鹿麓端来热茶时,不经意就瞥见成功衣袖半掩的手腕上留着的深深印子,已经发出了青紫色。据那颜色与半露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一个女子在小半个时辰前咬的。只是咬的人一定是下足了狠劲,牙印深得他看着都觉得疼痛难忍。他明明记得他家大人平日里最不喜欢闲杂人等近身,可这不仅近了,还让人得了手。且还是一个女子,亲密带唾液的那种,一定是一个激荡人心的夜晚!鹿麓觉得稀奇,同时他更好奇自家大人究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逼得人家女孩子会去张嘴咬他。
但凡成功入宫,魏巍几个都会在皇城门外等,等人一出来就接回府中。成功的习性他再清楚不过,万不可能沾花街柳巷的姐儿。再者魏巍的八卦功力不输自己,若是他晓得的事情,只消一眨眼的工夫,上卿府必定就传开了消息。既然连魏巍都不知晓,由此可断,那女子一定是皇宫里面的人。鹿麓都快要被自己的机智给感动哭了,看着成功如玉的手腕,他越发忘情,真是惹人想入非非,莫不是后宫之中哪个俊俏的小宫女?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宫里面的人,性子这么坚烈,不从也就罢了,竟然还胆敢张嘴咬人。可他转念一想,兴许他家大人本就是乐在其中,不然怎么会由着人家为所欲为?这你咬我我咬你的游戏,真是有一些重口韵味呢!鹿麓自行脑补一番,脸蛋都红了。他暗里盘算,若等自己知晓了那丫头究竟是谁,一定偷偷进宫去帮大人把她给掳出来。到时候就用刷子将她给洗涮得香喷喷的,五花大绑地捆在成功的床上。魏巍和他讲过,一般只要是让女子这样那样后,就几乎都没有不乖乖顺从了的。遗憾的是他年纪不大,尚不清楚究竟要哪样哪样,总之应该比较玄妙就是。想来这是一个表达自己对大人与老夫人忠心的机会,平时无论有什么风头,全部都让魏巍、宗崇、高嵩几个人给抢得一干二净。没有展现自己本事的机会,鹿麓很是苦恼。
觉出鹿麓盯着自己的手腕一直不转眼,成功似略有不悦地抬头睨了他一眼。
鹿麓赶紧将目光收回来老实站好,可他还是按捺不住浑身上下每一个跳跃叫嚣的八卦细胞,壮着胆子故意装不晓得地问:“大人是被小朝抓的么?要不要属下去替大人请大夫过来?”
沉默半晌,鹿麓以为自己触了逆鳞时,成功一拉衣袖掩住手淡淡道:“不必,是被外头的野猫咬的。”
“我还活着。”鹿麓心想,眼底重新亮起光芒。不待他再绞尽脑汁地诈人,成功就先坦然地讲了出来,说罢又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好奇得到满足,鹿麓赶紧识趣地夹紧尾巴:“那属下先行退下。”
他要退下去拉上府里另外几个大老爷们添油加醋地八卦一下大人手上暧昧又可疑的女子的牙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