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收果
周明远来收果那天,果园门口停了辆大卡车,车斗擦得锃亮,看着跟新的一样。跟车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件蓝布工装,说是周明远公司的采购员,姓郑。陈春生带着他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让他看果。
小郑摘了几个,拿随身带的糖度计测了测,又尝了尝,点头。
“陈叔,果品没问题。按周总说的,县里均价加一成,我这就过秤。”
刘三带人把果子一筐一筐搬出来,过秤、记账、上车。小郑蹲在旁边,一笔一笔记,记得工整。过完秤,他掏出个本子算了算,把总数报出来。陈春生核了一遍,没错。
“款什么时候到?”
“周总说了,当场结。我带了汇票,您拿到镇上粮行兑就行。”
小郑从包里摸出张汇票,递过来。陈春生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揣进怀里。小郑把本子合上,冲他笑了笑。
“陈叔,周总还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明年要是行情好,想多收些。让您把产量再往上提一提。”
“产量提不提看地。地能出多少,我就卖多少。”
小郑点头,没多话,上了车。卡车发动的时候,果园门口围了几个村里人看热闹。刘三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头,看着车屁股后头扬起的尘土,哼了一声。
“这回倒是老实。”
陈春生没接话,往家走。下午去镇上粮行兑了汇票,孙掌柜接过去看了看,盖了章,当场点了钱。他把钱包好,回来交给赵德贵入账。赵德贵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比去年多了一成半。”
“行情好,加上他加的那一成。”
赵德贵把钱收进柜里,锁好。坐下来喝了口水,忽然问了句。
“周明远这个人,你觉得他这回是真老实了?”
“真老实假老实,看他明年后年。但只要咱货好、路子宽,他老实不老实,影响不大。”
赵德贵点头,没再多说。
那天晚上村里分钱,各家各户来领。钱寡妇领了钱,站在门口没走,拉着陈春生婆娘说了半天话。老孙头数着钱,手不抖了。赵德富领完自己那份,多站了一会儿,等人都散了,才走过来。
“春生。”
“嗯。”
“周明远前几天又找我了。”
陈春生抬起头看他。
“找你干什么?”
“说让我去他公司干,管仓库。一个月给的钱比种地多。”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种地惯了,不去。”
陈春生看着他,没说话。赵德富搓了搓手,又说了句。
“春生,我从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没计较,还帮我儿子找工作。我心里有数。往后周明远再来找我,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不去。”
“德富哥,这话你放着。往后日子长了,路自己走。”
赵德富点头,转身走了。她抱着闺女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赵德富这回是真站住了。”
“嗯。人心里有杆秤,你对他真,他就对你真。”
闺女伸手要够桌上的钱,她把她手拍开。小东西不乐意,哼哼了两声,跑院里追鸡去了。两个人看着闺女满院子跑,鸡飞上墙头,咯咯叫。
入秋以后,果园落了叶。刘三带着人把树修剪了一遍,又施了冬肥。赵德贵安排人把路往河滩地方向延了一段,来年运炭方便。村里的事一样一样落定,不急不慢。
那天陈春生去县里办事,路过周明远公司门口,看了一眼。是个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黑底金字。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卡车,有小车。人来人往,看着挺忙。他没进去,办完事就回来了。
到家她把饭菜端上来,问他看见了什么。
“周明远的公司,看着不小。”
“他这人,到哪都能折腾起来。”
“嗯。但他折腾他的,咱过咱的。两条路,各走各的。”
她给他碗里添了勺菜,坐下来吃饭。闺女拿勺子敲碗,被她瞪了一眼,老实了。外头月亮升起来,照得院里白晃晃的。坡上的果园落了叶,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里站着,安安静静。日子往前走,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