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接手
周明远走后的第三天,赵德贵把陈春生叫到村委。桌上摆着本账,翻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粮行留下的烂摊子。
“周明远把粮行盘给了县里一个姓钱的商人。那人接手后才发现,周明远走之前把库里的存粮都清了,账面是空的。接手的人不干了,说要退,闹到镇上去了。”
陈春生接过账本翻了两页。
“这事跟咱村有什么关系?”
“有。周明远在的时候,咱村卖粮都走他的粮行。他走之后,存粮清了,新来的人接不上茬。村里今年的粮还没卖,眼看要烂在仓里。”
“那就去县里卖。去年不就走了县里的路子?”
赵德贵叹了口气。
“去年是去年。今年量大了,村里存粮比去年多了三成。县里粮栈收不完,得找新渠道。”
陈春生想了想。
“县里收不完,就往市里走。孙掌柜那边认识市里粮商,让他搭个线。另外,周明远走了,镇上粮行空出来了。要是有人能把粮行接过来,正常经营,村里卖粮就有着落了。”
赵德贵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咱村自己接?”
“不。村里没那个精力。但可以让刘三的表弟看看。他跑运输这些年,认识的人多,路子熟。要是他愿意,镇上那个铺子位置不差,接着干粮行,村里给他供粮,他给村里卖。两边都稳。”
赵德贵想了半天,把账本合上。
“你去找刘三问问。”
刘三听完,拍了下大腿。
“我表弟早就不想跑车了。累,还挣不多。镇上粮行那个铺面,位置好,前面卖粮后面囤货,他要是接了,我帮他张罗。村里供粮,他往外卖,走县里、市里都方便。”
“你问问他愿不愿意。”
刘三当天就去了县里。第二天带回话来,他表弟愿意接,但手头钱不够盘铺面。陈春生跟赵德贵碰了头,决定村里先借一笔钱给他,算入股,年底分红。两边签了合同,赵德贵盖了章。半个月后,镇上那间铺面重新开了张,换了块匾,叫“清溪粮行”。
开张那天,陈春生去镇上看了看。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利索。粮食码得整齐,门口摆着新笸箩,米面豆子分开放。刘三的表弟姓孙,三十来岁,人精瘦,说话慢,但办事稳。见他来了,递了根烟。
“陈哥,这铺子能开起来,多亏你。”
“别谢我。把粮卖好,村里人卖粮买粮方便,比什么都强。”
孙掌柜点头,又说了一句。
“周明远走之前,把粮行的老主顾都带走了。我这几天跑了一圈,县里几个老客户答应先试试。只要粮好、价公道,慢慢能拉回来。”
“不急。慢慢来。”
陈春生从粮行出来,在镇上转了一圈。街还是那条街,铺面还是那些铺面,只是周记粮行的招牌摘了,换成了清溪粮行。他站在街口,往北边看了一眼。那边是通往县里的路,周明远大概就是从那条路走的。
回到家,她把饭菜端上来。闺女在院里追鸡,跑得满头汗。他坐下来吃饭,吃了一半,忽然说了句。
“周明远走了,镇上那个铺子也盘下来了。往后村里卖粮买粮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她给他碗里添了勺菜。
“那咱果园呢?”
“果园自己管。刘三带着人干,工钱比从前还高些。赵德贵说年底分红,按户头分。咱家分得不少。”
“那河滩地呢?”
“河滩地的炭先存着,等价钱好了再动。赵德贵说今年把路修到坡顶,明年果子下来,车能直接开到园子门口,省人工。”
她点头,没再问。闺女跑进来,满头汗,扑到她怀里。她拿手帕给她擦,小东西扭来扭去,嘴里喊着要吃饭。她盛了碗饭,夹了菜,放在小桌上。闺女自己拿勺子吃,吃得满脸都是。
陈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娘俩。院里鸡又上了墙头,咕咕叫。外头日头偏西了,照得院墙根那排锄头亮晃晃的。日子往前走,地还在,人还在。周明远走了,果园归了村,粮行开了张,河滩地的炭还在底下埋着。手头的事一样一样落定,不急不慢。
晚上闺女睡了,两个人坐在院里。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地上白晃晃的。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说了句。
“你说周明远到了县里,会干什么?”
“不知道。但这个人有本事,到哪都饿不死。”
“他要是再回来呢?”
“回来就回来。地是咱的,人也是咱的。他回来也拿不走。”
她笑了一下,没再问。外头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坡上的果园在月光里黑黢黢的,安安静静。日子往前过,一步一个脚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