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子懿相认之后的日子,比顾千印想象的平静许多。
太虚剑宗为新入门的弟子安排了一系列培训和考核,包括剑道基础、功法修炼、资源领取、洞府分配等等。
顾千印白天要参加各种培训和考核,晚上还要修炼稳固境界,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而顾子懿则经常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候是在藏经阁偶遇,有时候是在演武场切磋,有时候只是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顾子懿很少谈论自己的过去,但每当顾千印问起时,他都会耐心地解答。
他会讲述太虚剑宗的内部势力分布,会传授一些剑道修炼的诀窍,还会在顾千印遇到困难时提供帮助。
渐渐地,顾千印开始相信,这个"哥哥"是真心想要帮助他的。
但凌疏影始终保持着警惕。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一天傍晚,凌疏影找到顾千印,神色凝重,"顾子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你是说……"顾千印皱眉。
"他是三年前被送到太虚剑宗的。"凌疏影说道,"而苏晚晴是在你出生后不久就离开了青云宗。"
"如果顾子懿真的是苏晚晴创造的,那他应该早就存在了。"
"但为什么三年前才被送到太虚剑宗?"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和你相遇?"
顾千印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但每次看到顾子懿那双真诚的眼睛,他就不愿意把对方往坏处想。
"也许……他只是想找到自己的亲人。"他说道。
"也许吧。"凌疏影叹了口气,"但你要记住,在太虚剑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包括我。"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顾千印心中一动。
"你也有目的?"
"我的目的是苏晚晴的嘱托。"凌疏影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要保护你,直到你能够独自面对一切。"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责任。"
"但顾子懿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说是为了保护你。但他保护你的方式,真的只是'保护'那么简单吗?"
顾千印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突然从窗外飞来,落入顾千印的手中。
那是一枚传讯玉符。
"这是……"顾千印将灵力注入玉符,一段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千印,是我,楚云。"
"你现在应该已经见到顾子懿了。"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关于他的真相。"
顾千印的心跳加速。
"子懿是你母亲的实验造物,是天道联盟安插的桩。"
"别信他,也别恨他。"
"他只是镜子。"
"他让你看到的,是你可能会成为的样子。"
"也是你绝对不能成为的样子。"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另外,太虚剑宗掌门玄清道人,是天道联盟的人。"
"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万事小心。"
声音消散,玉符化作灰烬。
顾千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说什么了?"凌疏影问道。
顾千印没有隐瞒,将楚云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实验造物……天道联盟的桩……"凌疏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就知道有问题。"
"顾子懿告诉我,他是被苏晚晴创造的。"顾千印说道,"但楚云师父说他是天道联盟的人……"
"这不矛盾。"凌疏影说道,"苏晚晴可能是在天道联盟的授意下创造了他,也可能是在他被天道联盟控制之后,将错就错地利用了他。"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现在效忠的对象,是天道联盟,而不是苏晚晴。"
"你是说……他骗了我?"顾千印的声音有些沙哑。
"也许他不是故意骗你。"凌疏影叹了口气,"但有些事,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苏晚晴要创造一个'复制品'出来?"凌疏影反问道。
"顾子懿说,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凌疏影冷笑,"如果只是为了保护你,直接把你带在身边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创造一个复制品?"
"而且,如果苏晚晴真的想保护你,为什么要让这个复制品加入太虚剑宗?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留在青云宗?"
"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顾千印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凌疏影说的有道理。
但他不相信顾子懿是坏人。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顾子懿对他确实很好。
他会在修炼上给予指点,会在他遇到困难时提供帮助,还会在他迷茫时给予开导……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我相信他。"顾千印说道,"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但他不会害我。"
"你怎么这么确定?"凌疏影皱眉。
"因为他是我哥哥。"顾千印说道,"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不管他经历过什么——"
"他是我的亲人。"
"我不会放弃他。"
凌疏影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她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道,"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和他接触的时候,保持警惕。"凌疏影说道,"不要完全信任他,也不要完全疏远他。"
"先观察,再判断。"
"等我们收集到更多的信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顾千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那一夜,顾千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楚云的话语。
"实验造物……天道联盟的桩……"
"别信他,也别恨他。"
"他只是镜子。"
"他让你看到的,是你可能会成为的样子。"
"也是你绝对不能成为的样子。"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入他的心中。
他不想相信顾子懿是坏人。
但楚云是他的师父,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是母亲的挚友。楚云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他。
那真相究竟是什么?
顾千印闭上眼睛,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条清晰的脉络。
顾子懿是苏晚晴创造的。
苏晚晴是他的母亲。
如果顾子懿是母亲的"实验造物",那就意味着顾子懿和母亲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但楚云又说顾子懿是"天道联盟的桩"。
天道联盟是什么?那是归墟在人间的代理人,是追杀混沌道胎的神秘组织。
如果顾子懿真的是天道联盟的人,那他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利用自己,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顾千印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把顾子懿当作敌人。
因为那张脸,和他太像了。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太真实了。
"也许……"顾千印喃喃道,"这就是楚云师父说的'镜子'吧。"
"他让我看到了,我可能会成为的样子。"
"一个被命运操控、被当作工具、失去自由的自己。"
"这是对我的警告。"
"也是在告诉我,不能走那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我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自由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顾千印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顾子懿。
他发现,顾子懿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他的剑法出神入化,剑意凌厉而纯粹,在太虚剑宗核心弟子中无人能敌。
他的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不管是面对师兄弟还是面对长老,都表现得谦逊有加。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些异常。
比如,顾子懿有时候会突然失神,仿佛在接收什么信息。
有一次,顾千印看到顾子懿独自站在山峰之巅,望着远方的云海。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在想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还有一次,顾子懿在和他聊天时,突然捂住了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顾千印急忙问道。
"没什么。"顾子懿勉强笑了笑,"只是旧伤复发,不碍事。"
"旧伤?"顾千印皱眉,"什么旧伤?"
"没什么大不了的。"顾子懿摆了摆手,"休息一下就好。"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
但顾千印分明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心灵上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折磨他,让他痛苦不堪,却又无法言说。
"天道锁魂咒……"顾千印喃喃道。
楚云在传讯中提到过这个词。
如果顾子懿真的被刻下了某种禁制,那他现在承受的痛苦,是不是和那个禁制有关?
"顾师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千印抬头,只见顾子懿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
"在想什么呢?"顾子懿问道。
"没什么。"顾千印收回思绪,"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什么事?"
"关于你的事。"
顾子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关于我的什么事?"
"哥哥。"顾千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子懿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顾千印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开口了。
"千印。"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
"是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顾子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我被刻下了禁制。"
"禁制?"
"天道锁魂咒。"顾子懿说道,"那个控制我的人,在我体内刻下了这个禁制。"
"只要我试图透露某些信息,或者做出违背他们意愿的事,禁制就会发作。"
"发作的时候……"
他的手按在胸口,声音变得颤抖。
"就像是有人用刀在切割我的灵魂。"
"那种痛苦……比死还要难受。"
顾千印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顾子懿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原来他不是不想说实话,而是不能说。
"所以……"顾千印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从小就是这样被控制着长大的?"
"是的。"顾子懿苦笑,"从我记事起,这个禁制就一直存在。"
"它就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把我牢牢地束缚住。"
"我想要反抗,但每一次反抗都会招来更残酷的惩罚。"
"我想要倾诉,但每一次倾诉都会被禁制阻止。"
"我只能把自己包裹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假装一切正常。"
"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我明明有话想说,有事想做,有梦想想要实现……"
"但我做不到。"
"因为我被锁住了。"
"我的灵魂,我的思想,我的自由——全都被锁住了。"
顾千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一把抱住了顾子懿。
"哥哥。"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总有一天,我会解开你身上的禁制。"
"我会让你获得自由。"
"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我向你保证。"
顾子懿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感受到顾千印怀抱中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是温暖,是感动,是希望。
也是……愧疚。
因为他知道,有一件事,他永远也不能告诉顾千印。
有一件事,他必须去做。
即使那件事,会伤害到他最珍视的弟弟。
"谢谢你,千印。"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会记住今天。"
"记住你说的这些话。"
"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