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
一行人穿行在茫茫的雾气之中。
秘境开启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按照原本的计划，众人应该在秘境中央的青云殿汇合，分享各自的收获。
但不知为何，在王虎阳的带领下，众人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朝秘境最深处走去。
“师兄，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张铁柱小声问道，“青云殿应该在东边，这里是北边啊。”
“没有走错。”王虎阳笑了笑，“我之前听人说，秘境深处有一个比青云殿更古老的地方，藏有更大的机缘。”
“什么机缘？”
“不知道。”王虎阳摇头，“但据说，那里是秘境最初形成的地方。在那里修炼一天，顶得上在外面修炼一个月。”
“真的假的？”众人眼睛一亮。
“我也不确定。”王虎阳说，“但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动。
更大的机缘。
谁不想要？
顾千印跟在队伍最后面，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虎阳的热情，太过刻意了。
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进入秘境深处？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还是说……
这就是他的目的？
“师弟。”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千印回过神，看见王虎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王虎阳笑着说，“就是想和你聊聊。你在那个洞府里得到了什么？”
“一些丹药和灵石，还有一本残破的功法。”顾千印说，“我已经说过了。”
“就这些？”
“就这些。”
王虎阳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但只是一瞬，那锐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那可真是可惜。”他说，“我听说那个洞府里藏着上古大能的传承，本以为你能得到些什么。”
“可惜了。”
顾千印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虎阳在试探他。
但他不会透露《怒阳通天书》的事。
那本书册太过重要，绝对不能让这个细作知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王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面就是秘境深处了，据说那里有很强的禁制，普通人进不去。”
“但你不一样。”
“你有獬豸灵影，还有混沌道胎。”
“说不定，你能通过那道禁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顾千印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王虎阳带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什么更大的机缘。
是为了让他去尝试突破某道禁制。
那道禁制……很可能与他的混沌道胎有关。
“师兄。”顾千印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王虎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千印看着他的眼睛，“你似乎对我格外照顾。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为什么？”
王虎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因为你有潜力。”他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相信你能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所以我想……在你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与你结下一份善缘。”
“这样将来你成为大人物的时候，或许还能记得我这个师兄。”
他的笑容很真诚，语气也很坦然。
但顾千印知道，这些都是假话。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目的只有一个——取得顾千印的信任。
但顾千印没有拆穿他。
因为他还需要王虎阳。
需要通过他，了解偃月门的真正目的。
“谢谢师兄。”顾千印说，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师兄的厚爱，师弟铭记在心。”
“不客气。”王虎阳笑着点点头，“咱们是师兄弟，这些都是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
但彼此的眼中，都没有丝毫笑意。
雾气越来越浓。
众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空旷的谷地。
谷地四周环绕着陡峭的山壁，中央有一座破败的石殿。
石殿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屋顶已经塌了大半，但主体结构仍然完好。
殿前的广场上，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归墟。”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
归墟？
这里怎么会有归墟的标记？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张铁柱问道。
“不知道。”王虎阳摇头，“可能是上古时期的某种封印吧。”
他转头看向顾千印：“师弟，你觉得呢？”
顾千印盯着那两个古老的文字，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那两个字的笔画像是蕴含着某种魔力，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深陷其中。
它们与他体内的那颗混沌道胎产生了共鸣。
共鸣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里的灵气浓度……”李明月忽然惊呼，“好浓！比外面高出十倍不止！”
众人连忙感受。
果然如此。
这里的灵气浓度简直骇人听闻。
如果在这种环境下修炼，速度会快到什么程度？
“难怪说是大机缘！”赵小刀兴奋地说，“在这里修炼一天，真的顶得上外面一个月啊！”
众人纷纷盘膝坐下，开始吸收灵气。
只有顾千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破败的石殿上。
石殿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那呼唤很轻，很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但却清晰无比。
“师弟？”王虎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不修炼？”
顾千印回过神：“我……在想一些事情。”
“别想了。”王虎阳笑着说，“抓紧时间修炼吧。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顾千印点点头，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但他没有真的进入修炼状态。
他的神识时刻保持着警觉，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王虎阳也没有修炼。
他站在石碑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古老的文字。
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众人在广场上修炼了大约两个时辰。
顾千印的收获颇丰。
浓郁的灵气让他的修为再次精进，距离炼气六层又近了一步。
但他的心中，始终有一根刺。
那座石殿深处的呼唤声，越来越强烈了。
“混沌……道胎……”
那声音在呼唤着什么。
“归墟……在等你……”
顾千印的心跳加速。
归墟。
在等他？
难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
石殿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一股庞大的压力从石殿中涌出，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怎么回事？！”
众人大惊失色。
那股压力太强了，强得让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张铁柱、李明月、赵小刀……一个接一个倒下，昏迷不醒。
只有顾千印和王虎阳还站着。
但顾千印能感觉到，那股压力正在朝他集中。
它在召唤他。
召唤他进入石殿。
“师弟……”王虎阳的脸色也变了，“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顾千印点头。
“那是……归墟的力量？”
“不确定。”顾千印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是在召唤我。”
他的目光落向石殿深处。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你要进去吗？”王虎阳问。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
楚云警告过他，不要深入秘境深处，不要被任何异常的事物所诱惑。
但那声音……
那声音像是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温和，而又不可抗拒。
混沌道胎在他的丹田深处剧烈地颤动。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异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道胎中破壳而出。
“师弟！”王虎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进去！那里很危险！”
顾千印看了他一眼。
王虎阳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像是一个真心关心师弟的好师兄。
但顾千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顾千印的安危。
而是担心顾千印死在里面，那样他就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师兄。”顾千印忽然开口。
“什么？”
“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王虎阳一愣：“师弟，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顾千印已经转身，朝石殿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师弟！站住！”
王虎阳想要追上去，却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千印的背影消失在石殿深处。
“该死……”
王虎阳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提前动手了。
现在那个小子进去了……
里面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
石殿深处。
顾千印独自穿行在幽暗的甬道中。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来自混沌道胎。
它在引导他。
引导他走向某个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悬浮在甬道的尽头，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而在火焰之下，是一方石台。
石台上，摆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那晶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
但当顾千印的目光落在晶石上时，他的识海猛地一震。
晶石中，倒映着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幽暗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混沌道胎……”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晶石中传出。
“终于……等到你了……”
顾千印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是谁？”
“我是谁？”那声音似乎在笑，“我是归墟的主祭。”
“在这片世界的边缘，守望了千万年。”
“等着一个特殊的灵魂降临。”
“而你……就是那个灵魂。”
归墟的主祭。
顾千印的脑海中闪过设定集中的描述。
归墟边缘的高位存在，负责召唤和引导那些被归墟选中的灵魂。
据说，他们拥有着近乎神一般的力量。
可以感知万界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你为什么要等我？”顾千印沉声问道。
“因为你的道胎。”那声音说，“混沌道胎，是归墟最渴望的东西。”
“它是连接归墟与万界的桥梁。”
“有了它，归墟可以真正地……降临。”
降临？
顾千印的瞳孔猛地一缩。
归墟想要降临万界？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当年，你的母亲从归墟边缘带走了这颗种子。”那声音继续说道，“她以为可以隐藏你的存在，让归墟永远找不到你。”
“但她太天真了。”
“归墟的意志，无处不在。”
“这颗种子，从她带走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呼唤归墟了。”
“而现在——”
那声音变得低沉：“是时候让它回家了。”
话音落下，石台上的黑色晶石猛地亮起一道黑光。
那黑光朝顾千印席卷而来。
“獬豸！”
顾千印下意识地呼唤。
一道金光从他体内涌出，挡在身前。
但那黑光太过强大。
金光与黑光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金光在迅速消退。
黑光在步步逼近。
“混沌道胎……”
那声音再次响起：“你体内的那颗种子，早就已经与归墟融为一体了。”
“它是归墟的一部分。”
“你永远无法摆脱它。”
“不如……乖乖地接受它。”
“接受归墟的意志。”
“成为归墟降临万界的……钥匙。”
顾千印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
那种感觉很可怕。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将他的灵魂撕裂。
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噬他的血肉。
他想要反抗。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母亲……”
他在心中喃喃。
“师父……”
“对不起……”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混沌道胎忽然动了。
不是被动地承受。
而是主动地……吞噬。
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从顾千印的丹田深处涌出。
那光芒包裹住他的神魂，将那些侵蚀而来的黑光尽数挡下。
然后——
它开始吞噬。
混沌道胎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吸收着那些黑光中的信息。
那声音顿时停住了。
“你……你在做什么？”那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股信息的洪流之中。
他看到了。
看到了归墟的真正面貌。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绝对的虚无。
而在那虚无之中，无数个世界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
光明被吞噬，黑暗被吞噬，物质被吞噬，能量被吞噬……
一切的一切，都在归墟中化为虚无。
“这就是归墟……”顾千印喃喃道。
他终于明白，归墟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一个地方。
那是一种命运。
是万界最终的归宿。
是所有存在的终点。
无论多么强大的文明，多么辉煌的世界，在归墟面前都不过是一片浮云。
终有一天，归墟会吞噬一切。
让整个宇宙重归虚无。
然后，新的宇宙会在虚无中诞生。
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这就是存在之树与归墟的永恒战争。
一个是创造，一个是毁灭。
一个是生长，一个是凋零。
而在这一次的轮回中……
顾千印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一边是光明，一边是黑暗。
一边是万界，一边是归墟。
他的选择，将决定这一次的轮回走向何方。
是毁灭，还是重生？
是归于虚无，还是打破循环？
“孩子……”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千印浑身一震。
那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
“千印，你听到了吗？”
“母亲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
“记住——”
那声音变得急促：“不要被归墟的意志吞噬……”
“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握……”
“千印……”
“母亲爱你……”
声音渐渐远去。
顾千印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石殿深处。
石台上的黑色晶石已经黯淡下去，那只恐怖的眼睛也消失了。
归墟主祭的气息……不见了。
或者说，被混沌道胎吞噬了。
顾千印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混沌道胎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更加深沉。
而在道胎的核心，隐约可见一缕黑色的丝线。
那是归墟的种子。
但现在，那颗种子不再只是在沉睡。
它在……生长。
“这就是归墟的召唤吗……”顾千印喃喃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归墟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而他的混沌道胎，也吞噬了归墟的一部分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和归墟之间，已经产生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
归墟可以通过这条纽带影响他。
他也可以通过这条纽带感知归墟。
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优势在于，他可以更清晰地感知归墟的动向。
劣势在于，归墟也可以更轻易地锁定他的位置。
无论如何……
他必须变强。
尽快变强。
强到可以与归墟抗衡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
归墟边缘。
一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太大了，大得看不到边际。
瞳孔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这双眼睛面前，任何存在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混沌道胎……”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终于找到了……”
“千万年了……”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那双眼睛转向某个方向。
仿佛可以穿透无尽的虚空，看到万界之中某个少年的身影。
“来吧……”
那声音低语着。
“来吧，孩子……”
“归墟在等你……”
“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黑暗中，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伸出。
那手掌太过庞大，以至于看不到全貌。
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中，一只覆盖了大半个星空的手掌正在缓缓移动。
它在朝某个方向探去。
那个方向……正是顾千印所在的位置。
但就在那手掌即将触碰到什么的时候——
一道金光从虚空中亮起。
那金光化作一面巨大的屏障，将归墟的手掌挡在外面。
“归墟的意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金光中响起。
“还是那么不死心啊。”
“以为一道投影，就能抓走我的学生？”
金光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
楚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