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小雪。
青云山脉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落在山峰上,落在树梢上,落在青云宗层层叠叠的屋檐上。
整个宗门都被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里,安静,祥和。
顾千印站在山门处,看着眼前的雪景,心中却无法平静。
今天,是他第一次离开青云宗。
"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顾千印回过神,连忙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这是一支由二十多人组成的采购队伍,大多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和杂役,负责前往青云城采购过冬的物资。
青云城是天元界最大的城市之一,位于青云山脉脚下,距离宗门约有半日的路程。
那里商贸繁荣,各种珍稀材料、法器丹药应有尽有,是青云宗最重要的物资补给地。
顾千印能被选中参加这次采购,是因为孙百草的推荐。
"你整天闷在宗门里修炼,也不是个事儿。"孙百草说这话时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出去见见世面,对你有好处。"
顾千印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采购任务,却没想到——
"记住,到了青云城,不许乱跑,不许惹事,一切行动听指挥。"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正在大声训话。
那是这次任务的领队,名叫周铁山,是外门弟子中的老资格,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宗门里颇有威望。
"青云城外不比宗门内,安全问题你们自己负责。"周铁山扫视着众人,目光在顾千印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某些人,别以为有阵老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
顾千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自从阵老收他为徒的消息传开之后,他在宗门里的待遇确实好了很多。
可与此同时,嫉妒和敌视也随之而来。
就像现在这个周铁山,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总是阴阳怪气。
"出发!"
周铁山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山门外走去。
顾千印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云宗。
白雪覆盖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排沉默的巨人,静静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
这一去,恐怕不会太平。
出了山门,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前行。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偶尔能看见几个赶路的行商,驾着牛车马车,慢悠悠地朝前方走去。
顾千印走在队伍边缘,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风景。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青云山脉。
十六年来,他从未踏出过宗门半步。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中更加广阔。天空没有边际,大地没有尽头,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那么令人向往。
"喂,你就是那个顾千印?"
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
顾千印转过头,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好奇地看着他。
少年穿着一身灰色的杂役服饰,圆圆的脸蛋,浓眉大眼,看起来憨厚老实。
"你是?"
"我叫铁蛋。"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杂役院的,跟你一样。"
"哦。"顾千印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铁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听说你被阵老收为徒弟了?是真的吗?"
"嗯。"
"哇,那可太厉害了!"铁蛋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阵老可是大人物啊,整个天元界都有名的阵法师!你能当他徒弟,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没那么夸张。"顾千印摇摇头,"我只是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也很了不起了!"铁蛋嘿嘿一笑,"对了对了,听说你还有獬豸灵影?能不能让我看看?"
顾千印苦笑:"獬豸灵影不是用来看的,它是我的灵影。"
"哦哦,明白了明白了。"铁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顾千印没有在意,只是继续朝前走去。
和铁蛋的交谈让他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在这支队伍里,还是有人愿意和他说话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休息。
顾千印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杂粮馒头,慢慢啃着。
馒头又硬又凉,没什么味道,可他吃得很香。
修炼消耗体力,不吃饱可不行。
"喂,顾千印。"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顾千印抬起头,看见周铁山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师兄。"顾千印站起身,拱手行礼。
"别叫我师兄,我可没你这么大的面子。"周铁山冷笑一声,"我只是来提醒你,等到了青云城,老老实实待着,别到处乱跑。"
"青云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要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可没人帮你收拾烂摊子。"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这个周铁山为什么总是针对他,可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惹麻烦。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最好是。"周铁山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铁蛋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这个周铁山,仗着自己修为高,就喜欢欺负人,你别理他。"
"没事。"顾千印摇摇头,"犯不着和他计较。"
他看着周铁山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
这个人的敌意,似乎不只是因为嫉妒。
那里面,还藏着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说不清。
休息过后,队伍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青云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比顾千印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宏伟。
城墙足有十丈高,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上面站满了巡逻的士兵。
城门大开,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到了!"铁蛋兴奋地喊道,"青云城!"
顾千印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这么热闹的场面。
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各种车辆货物堆积如山,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成一曲嘈杂的交响乐。
"别愣着了,跟上!"
周铁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顾千印连忙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队伍顺利进城,在城中一处客栈安顿下来。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青云城待三天,采购各种物资,然后返回宗门。
"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采购。"周铁山宣布完规矩,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千印被分配和一个叫老陈的杂役同住一间房。
老陈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话,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顾千印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出去走走。
看看这座传说中的大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翻起身,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推开了房门。
"你干什么去?"
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千印回过头,看见老陈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我想出去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现在?"老陈皱起眉头,"外面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没事,我就是出去看看,很快回来。"
老陈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小心点,别走太远。"
"知道了,谢谢陈叔。"
顾千印道了声谢,推门走了出去。
青云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小贩们还在叫卖,行人络绎不绝,酒楼茶馆里传出一阵阵喧哗声。
顾千印走在街上,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乡巴佬,看什么都新鲜。
他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看着老师傅用糖稀拉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栩栩如生。
他路过一个卖杂耍的圈子,看着艺人吞火吐剑,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叫好。
他路过一家书肆,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功法秘籍到话本小说,应有尽有。
他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算命的老先生,摊位前写着"铁口直断,概不虚言"八个大字。
一切都那么新奇,一切都那么有趣。
顾千印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
可就在他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獬豸灵影,在这一刻剧烈地躁动起来。
不是那种感应到轻微罪孽的躁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报。
危险!
有危险!
顾千印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抬起头,朝四周望去。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行人还是那些行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哈哈,小子,你的感知倒是挺灵敏的。"
顾千印猛地转过身,看见三个黑袍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们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可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魔气。
"你们是谁?"顾千印的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短剑。
"别费力气了。"为首的黑袍人冷笑一声,"就你这点修为,在我们面前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小子,有人让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苦。"
"反抗的话——"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
"我不介意把你打晕带走。"
顾千印的瞳孔猛缩。
有人要抓他?
是谁?
他下意识想要点燃怀里的三炷香,可手刚伸进怀里,就被人一把抓住。
"别动!"一个黑袍人从侧面冲上来,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顾千印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
他根本挣不开。
"带走!"为首的黑袍人一挥手。
另外两个黑袍人架起顾千印,就准备朝巷子里拖去。
可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声音忽然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顾千印和三个黑袍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正朝这边跑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边跑边喊。
是铁蛋。
"放开他!"铁蛋冲上来,举起木棍就朝扣住顾千印的黑袍人打去。
"找死!"
那黑袍人冷哼一声,随手一挥。
一道黑气从他的袖中飞出,直接将铁蛋整个人击飞出去。
"砰!"
铁蛋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铁蛋!"
顾千印目眦欲裂。
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吵什么吵!"为首的黑袍人皱起眉头,"把他也带走,回头一起处理。"
"是!"
两个黑袍人架起顾千印和铁蛋,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
顾千印识海中的獬豸灵影,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什么?!"
三个黑袍人同时惊呼,下意识松开了手。
就在他们松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顾千印身上爆发出来。
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神兽虚影。
那神兽羊身虎爪,通体金色,头上的独角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它的眼睛像两轮太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审判。
獬豸感受到了顾千印的杀意。
它在自动护主。
"獬……獬豸灵影?!"
为首的黑袍人脸色大变,"这小子是獬豸的宿主!"
"撤!快撤!"
他转身就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獬豸虚影发出一声怒吼,然后——
它动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它的独角上射出,瞬间穿透了为首黑袍人的身体。
那黑袍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同时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
"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可那声音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灵魂在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内部吞噬着他的身体,吞噬着他的神魂,将他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他想挣扎,想逃跑,想求饶。
可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被审判、被定罪、被抹除。
最后,他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夜色中。
另外两个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远处逃去。
可獬豸没有放过他们。
两道金光射出,分别击中了他们的身体。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两团金色的火焰在夜色中燃烧,将两个黑袍人一点一点地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旷的巷子里。
顾千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想停下来。
他想阻止獬豸。
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獬豸灵影的力量太强了,强得让他根本无法控制。
最后一丝惨叫落下。
三个黑袍人,全部化为灰烬。
獬豸虚影发出一声满足的咆哮,然后缓缓消散。
金色的光芒褪去,夜色重新笼罩了整条巷子。
顾千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杀人了。
他亲手杀死了三个人。
虽然不是他主动动的手,虽然是獬豸灵影在控制一切——
可那三个人,确实是死在他手上的。
是他召唤出了獬豸。
是他没有控制好力量。
是他——
"呕——!"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
顾千印趴在地上,对着地面狂吐起来。
他把今天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甚至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可那恶心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人的惨叫。
想起他们在火焰中挣扎的模样。
想起他们化为灰烬时的绝望眼神。
"呕——!"
他又吐了起来。
这一夜,他吐了整整一夜。
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顾千印终于停止了呕吐。
他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虚弱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獬豸灵影已经重新沉寂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杀了人。
第一次杀人。
他闭上眼睛,那三个黑袍人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们的惨叫,他们挣扎的样子,他们化为灰烬时的眼神——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不,就是昨天。
就是几个时辰之前。
"为什么……"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只是想出来走走。
他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可命运偏偏要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
推到他必须杀人的位置上。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顾千印强撑着抬起头,发现铁蛋正躺在他旁边不远处。
铁蛋还活着。
昨天那黑袍人虽然把他打飞了出去,却没有要他的命。
"铁蛋……"顾千印爬到铁蛋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只是气息很微弱。
"必须找人帮忙……"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朝巷子外面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巷子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巡城的士兵的。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千印转过头,看见楚云正坐在床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说话,先喝点水。"楚云递过来一碗水。
顾千印接过碗,一口气喝干。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发生了什么?"楚云问。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去了青云城,他遇见了三个黑袍人,铁蛋来救他,獬豸灵影失控,他杀了三个人。
说完之后,他低下头,不敢看楚云的眼睛。
"师父,我……"
"你没有错。"楚云打断了他。
顾千印愣住了。
"那三个人是来杀你的。"楚云的声音平静,"如果你不反抗,死的就是你。"
"可我……我杀了他们……"
"他们是该死之人。"楚云说,"从他们的气息来看,应该是魔道散修。不知道被谁雇佣,来抓你或者杀你。"
"他们对你动手在先,你反击在后。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顾千印还是无法释怀。
"没有可是。"楚云叹了口气,"千印,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救赎。"
"有些人,双手沾满了鲜血,罪孽深重。对他们来说,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你杀死的,就是这种人。"
顾千印沉默了。
他知道楚云说的是对的。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慢慢来吧。"楚云站起身,"这种事,需要时间。"
"铁蛋呢?"顾千印忽然问道。
"他没事,只是受了点内伤。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我想去看看他。"
"可以。但不是现在。"楚云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顾千印想要拒绝,可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最终,他还是躺回了床上。
"好好睡一觉。"楚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我们回宗门。"
门关上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顾千印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虚无。
睡不着。
他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那三个人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脑海中。
他们的惨叫,他们的挣扎,他们化为灰烬时的绝望眼神——
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像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为什么……"
他喃喃道。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他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他想当一个普通人。
他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为什么老天偏要和他作对?
獬豸灵影、混沌道胎、归墟的种子、魔道散修的追杀——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母亲……"他轻声呼唤。
没有人回应。
母亲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保护他了。
他只能靠自己。
只能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不再被任何人欺负。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只有变强,才能……
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滴落在枕头上。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静静地流着泪,任由悲伤和委屈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烂剑峰下捡剑的日子。
那时候他虽然穷,虽然被人看不起,虽然受尽屈辱——
可至少,他的心是平静的。
他不用杀人。
不用承受这些。
可现在……
"我还能回到过去吗……"
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