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青云宗演武场。
今日是每月一度的公审日。
所谓公审,就是将那些犯了大错的弟子押到演武场,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公布其罪状,然后当众处罚。
这是青云宗立威的手段,也是杀鸡儆猴的法子。
消息灵通的内门弟子早已聚集在演武场周围,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今日要公审的人。
"听说了吗?今天要审的是那个李寒。"
"李寒?就是杂役院那个?"
"对,就是他。听说他害死过好几个人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执法堂已经查清楚了。"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看他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狠。"
"活该!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在人群的最后面,顾千印正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上,李寒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跪在地上。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几道伤痕,眼神空洞而绝望。
在他身旁,还放着一袋鼓鼓囊囊的灵石。
"那是赃物。"有人指着那袋灵石说,"执法堂从他住处搜出来的。"
"偷了多少?"
"听说有好几百块呢。够他死十次了。"
顾千印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寒被执法堂带走已经好几天了,为什么现在才公审?
而且,以他这几天对执法堂的了解,像李寒这种害死人命的案子,早就应该严惩了。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还有那袋灵石……
顾千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依稀记得,李寒只是个杂役院的小管事,每个月的例钱不过区区十几块灵石。
怎么可能攒下好几百块?
这分明是栽赃嫁祸!
可他只是一个杂役,谁会陷害他?
难道……
"肃静!"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顾千印的思绪。
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老者正缓步走来。
那是执法堂的副堂主,钱如水。
据说此人铁面无私,最恨徇私舞弊,在宗内颇有威望。
"今日公审,涉案者李寒。"他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此人在杂役院任职期间,贪赃枉法,残害同门,罪证确凿。"
"根据宗规,当处以——"
"等等!"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打断了钱如水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寒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冤枉!"他大喊道,"我冤枉!"
"那些灵石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我的!"
钱如水眉头一皱。
"大胆!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我不是狡辩!"李寒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我真的没有偷!那些灵石是有人放在我住处的!"
"有人?"钱如水冷笑一声,"是谁?"
李寒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他扫视人群,最后落在顾千印身上。
"是他!"他猛地指向顾千印,"是顾千印陷害我!"
"那些灵石是他放进去的!"
演武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千印身上。
顾千印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顾千印。"钱如水的声音变得严厉,"你可知罪?"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
"回禀副堂主,"他拱手道,"弟子是杂役院杂役顾千印。弟子从未偷盗过任何灵石,更不曾陷害任何人。"
"李寒说这些灵石是弟子放的,可有证据?"
"证据?"钱如水皱起眉头,"赃物从他住处搜出,你说他会怎么陷害你?"
"这正是弟子想要问的。"顾千印的目光落在李寒身上,"既然李师兄说弟子陷害你,那请问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李寒的眼珠转了转。
"因为……因为你嫉妒我!"他大声道,"我比你早入门,比你混得好,你心里不服气!"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我!"
顾千印冷笑一声。
"嫉妒?"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李师兄,我修炼三年还是炼气一层,你都炼气三层了。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
"再说,如果我真的要陷害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法?"
"执法堂一查就能查到那些灵石不是你的,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李寒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顾千印这么难对付。
"你……你少废话!"他恼羞成怒,"反正那些灵石就是在你指使下放到我住处的!你就是凶手!"
"够了!"钱如水沉声道,"李寒,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李寒愣了一下,然后大声道,"我有证人!"
"证人?"钱如水皱眉,"谁?"
"秦狱秦长老!"李寒大声道,"秦长老亲眼看到顾千印在我住处附近鬼鬼祟祟!"
"他对我说过,顾千印就是凶手!"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秦狱?
那个执法堂的秦狱长老?
"秦狱?"钱如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
"因为他是同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云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可此刻,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楚……楚长老?"钱如水的脸色微变,"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今日公审,特意来看看。"楚云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最后落在李寒身上,"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楚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钱如水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的意思是,"楚云的声音冰冷,"李寒口口声声说顾千印陷害他,可他说不出任何证据。"
"唯一的证人就是秦狱。"
"可秦狱根本没有出现在公审现场。"
"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说明秦狱根本不敢来。"
"因为他是同谋,他怕被揭穿。"
演武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楚长老,您这是在指控秦狱长老?"钱如水的声音有些发颤。
"指控?"楚云冷笑一声,"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李寒被关押在执法堂地牢里,一个阶下囚怎么可能见到秦狱?"
"除非秦狱主动去见他。"
"一个执法堂的长老,为什么要去见一个阶下囚?"
"他们在密谋什么?"
钱如水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是执法堂的副堂主,如果秦狱真的有问题,他也脱不了干系。
"楚长老,"他沉声道,"您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楚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的人在执法堂外围截获的传讯。"
"李寒和秦狱的传讯。"
他将玉简抛给钱如水。
钱如水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
"李寒被关押在执法堂地牢里,却能和人传讯。"楚云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钱副堂主,你们执法堂的规矩,还真是……特别啊。"
钱如水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楚长老,这件事……我需要彻查……"
"彻查?"楚云打断他,"等你们彻查完,李寒和秦狱早就串好供了。"
"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顾千印身上。
"公审继续。"
"但这一次,审的不是顾千印。"
"而是李寒。"
"让他把所有的罪行,都交代清楚。"
"不!我不要!"
李寒疯狂地挣扎起来。
"我不要交代!我没有罪!"
"是他们陷害我的!"
楚云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罪?"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三年前,杂役院杂役赵小六失踪。你说是他自己偷跑出去的。"
"可执法堂调查发现,赵小六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你的住处。"
"你杀了她,对不对?"
李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没有……"
"两年前,杂役院杂役马大嘴被人打断双腿,终生残废。"楚云继续道,"他说是你打的。"
"但他第二天就死了。"
"你杀了他灭口,对不对?"
"还有一年前,杂役王小二从山崖上摔下去,当场死亡。"
"有人看见你那天晚上和他一起上了山。"
"你把他推下去的,对不对?"
每说一句话,李寒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够了!够了!"他大喊,"是我!都是我!"
"我杀了他们!我把他们都杀了!"
"可那又怎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
"赵小六偷了我的灵石,我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就敢瞪我!一个杂役也敢瞪我?!"
"马大嘴到处说我坏话,说我仗势欺人,说我心狠手辣。我让他闭嘴,他不肯。那我只好让他永远闭嘴!"
"至于王小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他也得死。"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寒的话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杂役,竟然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畜生!"有人怒吼道,"这种人该千刀万剐!"
"杀了他!"
"杀了他!"
愤怒的喊声响彻演武场。
顾千印站在人群中,看着疯狂叫嚣的李寒,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想起了那天灵影触发时涌入他脑海的画面。
那个跪在血泊中的小男孩。
那个被人欺凌、被人羞辱的孩子。
那个为了生存,不得不变得心狠手辣的孩子。
他……也曾是受害者。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顾千印的思绪。
只见李寒不知何时挣脱了铁链,正朝着顾千印的方向扑来。
"顾千印!我杀了你!"
他的眼中满是疯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直刺顾千印的心口。
顾千印瞳孔猛缩。
他想要躲避,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眉心处爆发出来。
那光芒太过强烈,以至于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永生难忘。
一只巨大的神兽正悬浮在顾千印头顶。
它通体金色,形如牛犊,头生独角,双目如电。
獬豸!
上古审判神兽!
"獬豸灵影!"钱如水惊呼出声,"他是獬豸的宿主!"
李寒的匕首停在半空中,距离顾千印的胸口不过三寸。
可他再也前进不了了。
因为獬豸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着他。
"不……不要……"李寒的声音在颤抖,"不要……"
"审判开始。"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一道金光从獬豸眼中射出,没入李寒的眉心。
李寒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
他的记忆,开始在众人面前播放。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跪在雪地里,被几个比他大的孩子拳打脚踢。
"废物!叫你给我们洗衣服你敢偷懒!"
"打死他!打死这个废物!"
小男孩蜷缩在地上,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他们看到了小男孩长大了一些,被人推进了粪坑,浑身是粪,却不敢吭一声。
他们看到了小男孩跪在管事面前,被人诬陷偷窃,被打得皮开肉绽。
他们看到了小男孩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恨意。
"凭什么……"画面中的李寒喃喃道,"凭什么我要被欺负……"
"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践踏我……"
"我不服……我不服啊……"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华贵的锦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想报仇吗?"那人问道。
"想!"少年李寒的眼睛亮了。
"那就听我的。"那人冷笑,"从今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谁敢反抗,你就让他消失。"
"记住,在这世上,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画面一转。
李寒开始杀人了。
一个又一个。
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那些知道他的秘密的人,那些敢反抗他的人……
都死在了他手里。
他以为杀了人就能报仇。
他以为杀了人就能获得力量。
可他错了。
杀的人越多,他就越空虚。
越空虚,他就越想杀人。
到最后,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不要……不要再看了……"
李寒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眼睛空洞而绝望,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不要看了……"
顾千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因为那些记忆,也同时涌入了他的识海。
痛苦、恐惧、绝望、疯狂……
所有的情绪都像是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李寒的童年。
那个被欺凌、被羞辱、被践踏的童年。
他曾以为李寒天生就是坏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李寒也曾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如果他没有被那样对待……
如果有人在他被欺负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还会变成这样吗?
"砰。"
顾千印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滚落。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李寒。
"我……我承受了你的记忆。"他的声音沙哑,"我看到了……"
"你曾经……也是一个受害者。"
李寒愣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千印。
"你……你说什么?"
"我说,"顾千印艰难地站起身,"你的罪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那些欺负你的人,那些利用你的人,那些让你变成这样的人……"
"他们都有罪。"
"可你还是错了。"他的声音变得坚定,"你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你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甚至比他们更可悲。"
李寒的眼眶红了。
他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没有人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他们只会骂他、打他、远离他。
直到他遇到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教会了他如何生存,却从未告诉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李寒的嘴唇在颤抖,"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知道。"顾千印的声音很轻,"我理解。"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你的罪行,必须受到惩罚。"
他转向钱如水。
"副堂主,李寒的罪证确凿。请按宗规处置。"
钱如水点了点头。
"李寒,残害同门,罪无可恕。"他的声音冰冷,"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你可认罪?"
李寒闭上眼睛。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
"我……认罪。"
两道灵光从钱如水手中射出,没入李寒的丹田。
李寒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被废掉了。
从一个修士,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带走。"钱如水挥了挥手。
几名执法弟子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李寒拖了下去。
演武场上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活该!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废了他还是便宜他了!应该直接杀了!"
"嘘,小声点,没看到楚长老还在吗?"
"还有那个顾千印……他居然是獬豸的宿主……"
"怪不得李寒要害他……原来是嫉妒啊……"
顾千印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李寒被拖走的方向。
李寒的眼神,已经彻底死寂了。
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值得吗?"顾千印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答案。
人群渐渐散去。
楚云走到顾千印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他问。
顾千印摇了摇头。
"不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承受了他所有的记忆。"
"那些痛苦、恐惧、绝望……"
"全都涌进了我的脑子里。"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
"楚叔,我有时候在想……"
"如果那天有人帮了他……"
"如果有人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
"他还会变成这样吗?"
楚云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这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李寒选择了错误的路,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阻止了他,这是对的。"
"可你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负责。"
"那是他自己的事。"
顾千印低下头。
"我知道。"
"我只是……"
"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有些悲哀。"
楚云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审判的代价。"他说,"你选择成为审判者,就要承受被审判者的痛苦。"
"每一个审判者,最后都会变成最孤独的人。"
"因为你承受的,不只是别人的罪孽。"
"还有别人的悲哀。"
顾千印沉默了。
他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
想起了獬豸的审判之门。
想起了那句"用之,则必承其重"。
原来,审判的重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夜幕降临。
顾千印独自坐在杂役房外的石阶上,望着天边的星辰。
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李寒的那些记忆。
那些痛苦的、绝望的、疯狂的情绪,像是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睡不着?"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千印回头,看见凌疏影正站在不远处。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清丽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动人。
"师姐。"他站起身,拱手行礼。
"别叫我师姐。"凌疏影走到他身边,在石阶上坐下,"听起来怪怪的。"
"那我叫您什么?"
"随便。"凌疏影歪着头看他,"叫名字也行。"
顾千印犹豫了一下。
"疏影姐。"
凌疏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称呼倒是亲近。"
她在石阶上坐好,抬头望着星空。
"听说你今天审判了李寒。"
"嗯。"
"感觉怎么样?"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很累。"
"不只是身体累,是心累。"
"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凌疏影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望着星空,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
顾千印一愣。
"您?"
"怎么,很惊讶?"凌疏影笑了笑,"我以前也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里,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
"后来呢?"
"后来?"凌疏影的目光变得悠远,"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教我修炼,教我做人。"
"她是谁?"
"你母亲。"
顾千印浑身一震。
"我……母亲?"
"嗯。"凌疏影点头,"苏晚晴收留了我,让我成为青云宗的弟子。"
"她说,我的灵影是青鸾,注定要承担一些使命。"
"她说,只要我努力修炼,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
"她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她说我可以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顾千印沉默了。
原来,母亲不只是收留了凌疏影。
她还在暗中帮助很多人。
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那些黑暗中的孩子。
"所以,"凌疏影转头看着顾千印,"我理解你的感受。"
"承受别人的痛苦,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可这恰恰说明,你有共情的能力。"
"有共情能力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审判者。"
"因为你不会滥用审判的力量。"
"你会用它来惩恶扬善,而不是滥杀无辜。"
顾千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谢谢您,疏影姐。"
凌疏影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
"我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承受。"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你一样。"
"他们也在承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
"可他们依然在努力活下去。"
"你也要一样。"
顾千印用力点头。
"我会的。"
凌疏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早点休息。明天楚云还要教你剑术呢。"
"好。"
凌疏影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对了。"
"嗯?"
"李寒被废掉修为之后,会被逐出宗门。"她的声音变得严肃,"可秦狱不会善罢甘休。"
"你要小心。"
"他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顾千印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秦狱背后的人?
那是谁?
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是因为獬豸灵影?
还是因为……混沌道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执法堂的地牢深处。
李寒被扔在角落里,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他的修为已经被废了,如今只是个废人。
"李寒。"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
李寒抬起头,看见秦狱正站在牢门外。
"秦……秦长老……"他的声音颤抖,"您说过会救我的……"
"救你?"秦狱冷笑一声,"你是个废人了。救你有什么用?"
"你……你骗我……"
"骗你又怎样?"秦狱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只是一颗弃子。"
"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李寒一个人在地牢中绝望地嘶吼。
"不——!"
那嘶吼声在地牢中回荡,久久不散。
而在执法堂外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得像是毒蛇。
"秦狱,你做得不错。"他喃喃道,"可混沌道胎的宿主,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在青云宗外围的山林里。
李寒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去。
他的修为被废了,身体虚弱得很,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可他不敢停下来。
他知道,如果被青云宗的人抓到,他必死无疑。
"顾千印……"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像是某种诅咒。
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山林时,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想报仇吗?"那人问道。
李寒浑身一震,抬起头。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伸出手,"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报仇。"
"你……你真的能帮我?"李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当然。"那人笑了,"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灵魂。"
李寒愣住了。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