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一声尖锐的叫骂像刀子一样划破黑暗。
"你个废物也配进剑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顾千印的眼皮猛地一跳。
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起,他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触碰到了水面。耳边那声叫骂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我说李师兄,你就别难为他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人家好歹是被獬豸选中的人呢,虽然就是个绣花枕头。"
"绣花枕头?哈!"李寒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獬豸选他?我看是瞎了眼!一个修炼三年还是炼气一层的废物,凭什么被獬豸看上?"
"就是就是,说不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我听说是剑冢长老救的他,指不定怎么巴结上的。"
"啧啧,人心不古啊,一个杂役也想攀高枝。"
顾千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像是被人用锤子从头到脚敲了一遍。
识海深处,那团金色的火焰正在轻轻跳动。
是獬豸灵影。
它还在。
"他动了!"一个杂役惊呼,"醒了!"
"醒了就醒了,装什么死?"李寒冷哼一声,"喂,废物,还不快起来干活?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顾千印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房梁和斑驳的墙壁。熟悉的霉味钻进鼻腔,这是他住了三年的杂役房。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满是补丁的薄被。
阳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歪斜斜的光柱。
床边站着三个灰袍杂役,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领头的是李寒。
这家伙生得尖嘴猴腮,一对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他手里拎着一根竹鞭,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
"哟,总算舍得醒了?"李寒凑近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千印,"我还以为你死在那剑冢里了呢。"
顾千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奇怪的是,他的视线在落在李寒身上的瞬间,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在李寒身上。
那光晕是暗红色的,暗得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看什么看?"李寒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语气更加不善,"废物,别以为被獬豸选中了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在杂役院,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杂役附和道,"李师兄可是炼气三层的修为,在杂役里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最好老实点!"
"炼气三层?"顾千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很厉害吗?"
李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顾千印慢慢坐起身,直视着李寒的眼睛,"炼气三层,很厉害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旁边两个杂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废物,今天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好,好,好。"李寒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铁青,"废物,你有种!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他扬起竹鞭,朝着顾千印的脸就抽了下去。
竹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抽在顾千印脸上。
可就在下一刻——
"嗡——!"
顾千印识海中的灵影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团金色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顾千印眉心处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啊!"
李寒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竹鞭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李师兄!"两个杂役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可李寒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他正死死地盯着顾千印,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倒映着某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画面。
那是一双眼睛。
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獬豸的眼睛。
"你……你……"李寒的嘴唇在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你做了什么?!"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刚才灵影跳动的瞬间,他看到了——
血。
好多的血。
一个小男孩跪在血泊中,身边躺着几具尸体。
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朋友。
"不是我……"小男孩在哭,在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怎么就死了……"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少年。他跪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穿着华贵的锦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死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冰冷,"几个孤儿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少年低着头,声音颤抖,"他们发现了那件事……如果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中年男人冷笑,"这青云宗里,有几个人是干净的?你以为那些长老们不知道?"
"所以呢?"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就让他们都闭嘴?"
"聪明。"中年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记住,在这世上,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画面再转。
一个深夜。
少年站在一处偏僻的山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别……别杀我……"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崖边,脸上满是惊恐,"李师兄,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少年的嘴角扯出一抹阴森的笑容,"可是你已经看到了。"
"我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去。"
然后,少年伸出手,轻轻一推。
那个瘦小的身影尖叫着坠入深渊,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顾千印猛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而李寒,已经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是他逼我的……"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瞳孔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击溃了。
"鬼!有鬼!"他疯狂地大喊,"别找我!别找我!我不想的!是他逼我的!"
两个杂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顾千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些画面……
那些记忆……
是李寒的。
是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记忆。
是那些被他杀害的人的记忆。
獬豸审判。
灵影的副作用。
孙百草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每一次动用审判之力,你都要承受对方罪孽的反噬。"
原来……
原来这就是代价。
不是杀死对方。
而是要承受对方的痛苦、记忆,甚至灵魂碎片。
顾千印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了。
那个被推下山崖的少年,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那是恐惧。
那是绝望。
那是死亡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所有的情绪都随着记忆涌入他的识海,让他感同身受。
这就是审判的代价。
"怎么回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千印抬起头,看见孙百草正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瘫倒在地的李寒身上。
"李寒?"孙百草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孙……孙管事……"李寒还在地上抽搐,嘴角流出白沫,"有鬼……有鬼啊……"
孙百草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顾千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醒了。"
"嗯。"顾千印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身体怎么样?"
"还……还好。"
孙百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你动用灵影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顾千印一愣,随即苦笑:"不是故意的。他要打我的时候,灵影自己……自己动了。"
"我知道。"孙百草点点头,"獬豸灵影刚刚觉醒,还不能完全受你控制。它的审判直觉会在感受到'罪孽'时自动触发,这是它的本能。"
"本能?"
"獬豸是审判神兽。"孙百草的声音低沉,"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审判罪恶。当它感知到罪孽深重之人时,会自动激活审判之力。"
"可是……"顾千印攥紧了拳头,"那些记忆……太难受了。"
"那是对方的记忆。"孙百草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承受的是他犯下罪孽时的记忆——恐惧、愧疚、绝望,还有那些受害者的痛苦。这些都会反噬到你身上。"
"这就是代价吗?"
"这就是代价。"孙百草点头,"审判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你要惩罚别人的罪恶,就必须先承受那些罪恶带来的痛苦。"
顾千印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还没有杀过人。
可现在,却已经背负上了别人的记忆。
那些痛苦的、绝望的、沾满鲜血的记忆。
"孙爷爷。"他忽然开口,"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孙百草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床头。
"先吃点东西。"他说,"你昏迷了两天两夜,身体虚弱得很。"
顾千印愣了一下:"两天两夜?"
"獬豸觉醒消耗了你大量的精气神。"孙百草的声音平淡,"这两天里,楚云来过几次,看过你。还有人送了些丹药过来。"
"谁?"
"不知道。"孙百草摇摇头,"放在门口就走了。来头不小,能在杂役院来去自如,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顾千印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楚云派人送来的?还是另有其人?
"别想太多。"孙百草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恢复体力,控制灵影。"
"控制灵影?"
"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孙百草比了个手势,"锋利是锋利,可你也容易被刀刃伤到。等你能收放自如地使用它,才算是真正觉醒。"
顾千印点点头。
他知道孙百草说得对。
刚才的情况太凶险了。如果不是李寒罪孽深重,灵影自动触发,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灵影的审判之力是双向的。
在曝光李寒罪孽的同时,他也承受了那些记忆的反噬。
如果对方的罪孽更重呢?
如果他承受不住那些记忆呢?
孙百草说过,承受不住的后果不是死,而是疯。
"我不会疯。"他喃喃自语。
"什么?"孙百草问。
"没什么。"顾千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孙爷爷,我会控制住它的。"
孙百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孩子。"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对了,李寒的事,我会处理。"他说,"他最近几年在杂役院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早就该清理了。这次的事,正好是个契机。"
顾千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李寒,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有的只是沉重。
这个人虽然是咎由自取,可他的记忆、他的罪孽、他的痛苦,此刻都有一部分留在了顾千印的识海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顾千印已经和李寒绑在了一起。
这是审判的代价。
也是审判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顾千印一直躺在床上养伤。
孙百草每天都会来看他,给他送来一些粗糙但管饱的食物,还有几粒黑乎乎的丹药。
"这是补气丹,对恢复灵力有些帮助。"孙百草把丹药递给他,"别嫌弃,杂役院就这条件。"
顾千印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顿时在经脉中游走。他连忙运转功法,引导那股气流在体内循环。
识海中,獬豸灵影正安静地悬浮着,像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
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和灵影沟通。
它比刚觉醒时温顺了许多,不再那么暴躁。但顾千印能感觉到,它骨子里依然带着一种傲气。
这是上古审判神兽的骄傲。
"小家伙,我们能好好相处吗?"顾千印在心中问道。
灵影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跳动了一下。
顾千印苦笑。
它听得懂,但不想搭理他。
罢了,来日方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阿福,那个平时总和顾千印聊几句的少年。
"千印哥!"阿福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呢!"
顾千印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阿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你被獬豸选中了,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有人说你其实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这次进剑冢就是去认祖归宗的!"
"胡说八道。"顾千印无奈地摇摇头。
"可不是嘛!"阿福深以为然,"我就说嘛,千印哥就是运气好,獬豸瞎了眼才选中你的。"
"……"
这安慰的方式还真是独特。
"对了,千印哥,"阿福又想起什么,"你知道李寒的事吗?"
顾千印心中一动:"什么事?"
"他疯了!"阿福的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那天你醒来之后,他就开始发疯,满嘴胡话,说什么有鬼要害他。第二天就被几个内门师兄带走了,听说是要押到执法堂受审!"
"执法堂?"
"对!"阿福点头如捣蒜,"我还听说,李寒以前干过很多坏事,有好几个杂役都被他害过。有的失踪了,有的被打残了,还有的直接被灭了口。执法堂正在彻查呢!"
顾千印沉默了。
李寒的罪孽终于暴露了。
那天灵影自动触发,将他埋藏多年的秘密曝光在众人面前。现在等待他的,将是执法堂的审判。
"活该!"阿福愤愤地说,"那家伙平时嚣张得很,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现在总算遭报应了!"
"阿福。"顾千印忽然开口。
"嗯?"
"不要幸灾乐祸。"
阿福一愣:"为什么?他以前可没少欺负你!"
"他确实欺负过我。"顾千印的目光有些复杂,"但看他落得这个下场,我并不觉得高兴。"
"为什么?"
顾千印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那些涌入识海的记忆碎片。
恐惧、绝望、痛苦……
那些不只是受害者的情绪,也是李寒这个施暴者的情绪。
他曾经也是一个孩子,也曾经害怕过,也曾经无助过。
只是后来,他选择了用暴力来掩盖恐惧,用杀戮来换取安全感。
最终,他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害怕的那种人。
这就是罪孽的代价。
"千印哥?"阿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没什么。"顾千印回过神来,"对了,最近杂役院有什么动静吗?"
"有!"阿福的表情再次兴奋起来,"我听说,再过几天,真传弟子要来杂役院巡查!"
"真传弟子?"
"对!"阿福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真传弟子可是咱们青云宗的精英!听说最厉害的那个叫什么……凌什么影的,是个女的,漂亮得跟天仙似的!她的灵影是青鸾,据说可厉害了!"
凌疏影。
顾千印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在藏经阁的典籍里看到过。
青鸾灵影,凤凰一族的旁支,掌控火焰与重生之力。在所有灵影中,青鸾也算是上等灵影了。
"听说她每年都会来杂役院巡视一次,"阿福继续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可以选拔到各峰做外门弟子。千印哥你这么厉害,说不定会被她看中呢!"
顾千印笑了笑,没有说话。
被真传弟子看中?
他可不这么乐观。
獬豸灵影虽然强大,可他现在连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
而且,他的身份特殊——混沌道胎,被归墟追杀,被天道追杀。
如果被凌疏影发现他的秘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阿福问。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杂役焦急的声音,"阿福,快出来!真传弟子来了!提前来了!正在杂役院门口呢!"
阿福吓了一跳:"什……什么?不是说还要好几天吗?"
"管那么多干什么!快出来!管事让我们都去迎接!"
阿福连忙站起来,朝顾千印摆摆手:"千印哥,我先去了!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出去。
顾千印躺在床上,看着阿福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真传弟子提前来了。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想起了那天孙百草说的话——有人送来了丹药,不知道是谁。
那个人,会不会和这次真传弟子的提前到来有关?
识海中,獬豸灵影忽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而是……
共鸣?
杂役院门口,十几名杂役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杂役院的管事周大勇。他满脸堆笑,腰弯得像虾米一样。
"凌师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在他面前,站着几名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女。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身形修长,青丝如瀑,面容冷艳如霜。
她的眼睛是很淡的灰色,像是蒙了一层薄冰,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就是真传弟子凌疏影。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内门弟子,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不必多礼。"凌疏影的声音清冷,"我只是例行巡查,不必惊动太多人。"
"是是是!"周管事连连点头,"师姐请!"
一行人走进杂役院,开始巡视各处。
杂役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真传弟子的威压太重了,即便没有刻意释放,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凌疏影的目光从杂役们脸上一一扫过,波澜不惊。
她的灵识一直在感应着整个杂役院。
那天剑冢崩塌时,她也在现场。当那道金光冲天而起的时候,她体内的青鸾灵影忽然躁动起来,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是獬豸觉醒了。
三千年来第一头獬豸灵影,在剑冢深处苏醒,选中了一个杂役。
这让她很感兴趣。
獬豸,审判神兽,与她的青鸾算是同源——都是上古神兽的血裔。
如果能找到机会接触一下,说不定能从中领悟到什么。
所以她临时改了行程,提前来杂役院巡查。
"这边请,师姐。"周管事殷勤地引导着方向,"这边是杂役们住的地方……"
凌疏影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姐?"周管事紧张地问。
凌疏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她的青鸾灵影在躁动。
而且,比刚才更剧烈了。
"这里……"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间破旧小屋,"住的是什么人?"
周管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那是……那是一个叫顾千印的杂役。"
"顾千印?"凌疏影的眼睛微微眯起,"就是那个被獬豸选中的人?"
"是……是的。"周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他前两天受了伤,现在正在屋里休养……"
"带我去看看。"
"啊?"周管事愣住了,"师姐,这……"
"怎么,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周管事哭丧着脸,"只是那屋子太破旧,怕脏了师姐的眼……"
凌疏影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周管事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连忙改口:"请,请,师姐这边请!"
一行人朝着顾千印的住处走去。
而此刻,顾千印正躺在床上,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在靠近。
那气息很熟悉。
是那天在剑冢里感应到的——
青鸾的气息。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门口。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凌疏影站在门口,灰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而她的身后,青色的灵影若隐若现,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与此同时,顾千印识海中的獬豸灵影也开始发光。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你就是顾千印?"凌疏影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顾千印点点头,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来做什么?
她知道多少?
獬豸灵影的躁动会不会暴露他的秘密?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凌疏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有意思。"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这一句话,和一个深不可测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