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摘果
周明远来得比预想的快。
果子摘下来第三天,他就到了村里。没去果园,直接去了赵德贵家。赵德贵正蹲在院里劈柴,见他进来,斧头没放,站着说话。
“周老板,稀客。”
周明远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盒烟递过去。赵德贵没接,他也没恼,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了一根。
“赵村长,果园的合同,我想改一改。”
赵德贵斧头往地上一插。
“改什么?”
“用工条款。合同上写的是果园用工村里人优先,这我认。但管理权得明确。陈春生管果园,我认。但果子熟了怎么卖,卖给谁,得我说了算。”
赵德贵看着他,没接话。
“地是我包的,果树是我出钱买的,肥料是我出的。陈春生管的是地里的事,不是买卖的事。这得写清楚。”
赵德贵把斧头拔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周老板,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当初写的是‘果园管理由陈春生负责’,管理两个字包不包括卖果子,合同上没写细。你要是想改,得跟村委商量,得跟春生商量。”
“那就商量。”
“今天商量不了。春生不在,去县里了。”
周明远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明天来吧。”
周明远走了。赵德贵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转身就往陈春生家走。她正在院里给孩子喂饭,见他进来,站起来。
“叔?”
“周明远来了。要改合同,要拿卖果子的权。”
她把手里的碗放下,擦了擦手。
“春生去县里了,晚上回来。”
“我知道。你跟他说一声,明天上午村委碰头。另外——”
赵德贵顿了顿。
“让他把方科员那边的关系用上。周明远这回是来真的。他要是拿不到卖果子的权,可能会从别处使坏。让方科员知道一声,镇上有动静的话,县里能帮衬一把。”
她点头。赵德贵走了以后,她抱着闺女坐在门槛上,心里把这事翻了几遍。果子熟了,周明远坐不住了。管理权他拿不走,就想拿买卖权。买卖权要是给了他,果子卖多少钱、卖给谁,就是他说了算。他压价收,转手高价卖,里外里赚两道。村里人拿工钱,他拿大头。
陈春生晚上回来,她把话说了。他听完,洗了把脸,坐下来吃饭。
“明天我去。你不用去。”
“你一个人行?”
“赵德贵在,安叔在,刘三也在。他周明远再横,也是外人。”
第二天上午,村委里坐了一屋子人。赵德贵坐当中,陈春生坐左边,周明远坐右边。安叔和刘三站在门口。周明远还是那身白衬衫,干净得扎眼。
“老陈,果子熟了。该谈谈怎么卖了。”
“你说怎么卖?”
“我粮行有渠道,往县里、市里走都方便。我按市价收,你们省事,我也省事。合同里加一条,果子由我代销,抽一成。”
陈春生看着他,不急。
“周老板,果子是你包的地的,没错。但管理是我管的。从栽苗到挂果,剪枝、施肥、浇水,一样样都是我盯出来的。你要代销,可以。但抽一成不行。”
“那你说几成?”
“不抽成。你出运费,出渠道,卖了多少钱,刨去运费,剩下的归村里。你拿你的运费,我拿我的果子。”
周明远笑了。
“老陈,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谈的。”
“那你今天见着了。”
屋里静了一阵。赵德贵端着茶碗,慢慢喝。安叔在门口抽着旱烟,不说话。刘三抱着胳膊,眼睛盯着周明远。
周明远收起笑,把烟掐了。
“老陈,果子在你手里,你说了算。但有一条——今年挂果少,你卖不出好价。明年量大了,你没有渠道,果子烂在地里,别怪我没提醒你。”
“烂不烂,是我的事。卖不卖得出去,也是我的事。”
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行。那就各走各的。今年这批果子,你自己卖。明年量大了,你来找我,我等着。”
他走了。赵德贵把茶碗放下,看了陈春生一眼。
“你拒了他,明年量大了怎么办?”
“明年的事明年说。今年这批果子不多,我拉到县里葛掌柜那边,他认识果行的人。先试试水。价钱好,明年就自己走。价钱不好,再想别的路。”
安叔在门口磕了磕烟灰。
“春生说得对。不能把路全堵死,也不能让人卡着脖子。”
刘三凑过来。
“那果子什么时候拉走?”
“后天。你帮我找两个人,摘果、装箱、装车。车钱我出。”
刘三应了。散了会,陈春生往家走。日头升得老高,照得路两旁的苞谷叶子发亮。到家的时候,她正抱着闺女在院里转。见他回来,迎上来。
“谈崩了?”
“没崩。他走了。”
“果子呢?”
“自己卖。后天拉县里。”
她点了点头,把孩子递给他。他接过来,闺女伸手揪他耳朵。他偏头躲了一下,闺女咯咯笑。
“你说咱这批果子,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但不管卖多少,是自己的。”
她看着他,笑了笑。没再问。外头日头照着,院子里暖烘烘的。鸡在脚边转来转去,闺女在他怀里蹬腿。日子往前走,果子熟了,摘下来,卖出去。一步一步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