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挂果前
开春以后，果园的树苗蹿得比去年还猛。靠河那片已经齐人高了，枝干粗壮，叶子浓绿。刘三带人追了肥，又疏了一遍枝，按陈春生说的，把朝里的弱枝全剪了，让养分往主枝上走。
周明远来看过一回。站在坡顶，手里捏着根树枝，看了半天。走的时候跟刘三说了句话。
“今年秋天挂不了，得明年。”
刘三把话传给陈春生。陈春生听完，没说什么，但心里有数。周明远说挂不了，是故意的。他不想让村里人觉得果园快出果了，怕村里人惦记。实际上那几棵壮苗，秋天就能零星挂几个，明年才是正经挂果的时候。
他去看过那些壮苗，蹲在树底下，扒开叶子看花芽。花芽鼓鼓的，包得紧实。他摸了摸，心里算了算日子。秋天能收头茬，不多，但能证明这块地成了。周明远想瞒，瞒不住地里的东西。
入夏以后，河滩地剩下的炭出了第三车。葛掌柜那边传话来，说行情看涨，问村里还有多少。赵德贵跟村民代表碰了个头，决定再走一车，把库里存的都出了。这回刘三提前安排了人，分两拨，一拨装车，一拨在路上探路。周家那边没动静，车平安到了县里。
炭卖完那天，赵德贵把账算了，按户头分下去。陈春生家分了一笔，她数了数，拿布包好，塞进炕柜。晚上她坐在炕上，把闺女哄睡了，跟他算账。
“这笔钱加上果园的工钱，够咱明年盖两间新屋了。”
“盖什么新屋。先存着。”
“存着干什么？”
他想了想。
“果园挂果以后，周明远肯定要动。到时候可能需要打点关系，可能请人帮忙，都得花钱。先把底子攒厚点。”
她点头，没再说。
闺女一天天长大，会翻身了，会坐了，见人就笑。安叔来了就伸手要他抱，赵德贵来了就往他怀里钻。刘三喝多了酒，抱着她满院子转，被她揪了胡子也不恼。赵德富隔三差五来，不进屋，在院门口搁点东西就走，有时候是几把菜，有时候是半袋子面。
那天赵德富又来，这回没搁东西，站在院门口把她叫出来。她抱着孩子出去，赵德富搓着手，半天开了口。
“嫂子，周家那边又找我了。”
“什么时候？”
“前天。周明远亲自来的，问我果园的事。问去年冬天有没有人给树苗浇冻水，问春天施肥用的什么，问今年挂果大概多少。”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不归我管。他没信，但也没追问。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让我盯着果园，有什么动静告诉他。他给我钱。”
她看着他，没接话。赵德富低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我没要钱。但他走的时候，那眼神不太对。”
“什么眼神？”
“就是……像是要出事的样子。”
她心里紧了一下，面上没露。
“德富哥，你做得对。钱别要，话别传。他再来，你还说不知道。别得罪他，也别顺着他。”
赵德富点头，走了。她抱着孩子回屋，把闺女放在炕上，坐在那里想了半天。周明远开始打听果园的细节了。去年冬天的事、今年春天的肥、秋天挂果的量。这不是随便问问，是在摸底。摸清底了，才好动手。
晚上陈春生回来，她把赵德富的话说了。他听完，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
“他摸果园的底，说明他打算动果园。”
“怎么动？”
“两种可能。一种是在果子上做手脚，比如喷了药，喷了催熟的东西，果子熟了没人要。另一种是在合同上做文章，说果园管理不当，提前终止合同。”
她想了想。
“合同的事，镇上刚审过，他翻不了。果子的事，得有人进园子才能动手。果园有人守着，他不好进去。”
“不好进，但能想别的办法。比如雇人从外面往里喷药，比如在渠里下东西。得让刘三盯紧点，凡是进园子的水，都得先看。”
她点头。外头日头落了，院里暗下来。闺女在炕上翻了个身，哼了两声。她起身去看，把孩子抱起来拍着。陈春生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墙外的天，那上面还剩最后一抹红。
第二天他去找刘三，把话说了。刘三听完，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他想喷药？我先把他喷了。”
“别胡来。盯紧点就行。渠水的入水口，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有人靠近园子，你留个心。另外，跟安叔说一声，让他也帮着看着。”
刘三应了。接下来几天，果园那边盯得紧了。渠水没问题，也没人靠近园子。周明远没再来村里，但刘三在镇上碰见过他两回，一回在粮行门口，一回在镇公所。没看出什么名堂。
日子照旧往前过。闺女会爬了，满院子追鸡，追得鸡飞狗跳。她跟在后面撵，跑得气喘。陈春生看着娘俩在院里闹，蹲在屋檐下笑。
秋天来了。果园的壮苗上，挂了头茬果。不多，稀稀拉拉几十个，但个顶个的大，青里透红，压得枝头往下弯。陈春生摘了一个，拿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汁水顺着嘴角淌。
刘三尝了一个，咧嘴笑。
“成了。”
陈春生点头，望着那片坡地。树成行了，果挂上了，渠里的水哗哗淌着。周明远要动手，就在这时候。因为果子一出来，这块地的价值就实打实地摆在那儿了。他不会看着别人摘果子。
（本章完）
